阮天宝的师父曾经给这个大徒弟算过命,告诉他命中有仙缘,且待知天命之际,年轻时阮天宝也曾为此困惑与遗憾过,他迫不及待想要领略这仙缘的风姿,又惧怕年华老去,只恨这仙缘为何来得这样晚,又恨自己生得这样早。
眼看年过花甲的师父整日一丝不苟地吞着丸药,院中新来的小师弟或爬墙或上树掏鸟窝,得出原来人老了会更怕死的见解,而死离年轻人是很遥远的事,所以年轻人可以随意地挥霍着时间。
渐渐地,阮天宝甚至萌生出一丝怨怼师父的意味,就好像师父的话给自己的人生定下一个目标,从此以后便要为此而活似的,仿佛不管好活赖活只要熬到五十岁那年便鸡犬升天得道成仙,为此他学习时颇为懈怠。
而这话师父却不曾对师弟说过,师弟只当自己命不好,便格外刻苦用功,处处与他争先,只为向众人证明他是比师兄更强更有资格与仙结缘之人。
师父毕生只正经收下两个徒弟,可谓倾注全部心血,每日必检查背诵经文,师弟每每可谓倒背如流,师父若要问及含义,也能引经据典讲出个头头是道。
可轮到阮天宝时,则只能勉强背下来,含义却只是一知半解,可师父并不斥责他,依旧一视同仁看待二人,这让他窃喜,也让师弟不满。
至于后来宫廷来人请师父出山时,师父以年事已高为由婉拒了,对方却不依不饶,非要让他从两个徒弟里挑一个送进宫,师父犯了难,两人只以为师父怕选中一人进宫,留下的那个会对师父心生不满。
最后还是师弟提议,让两人比试修为再做打算,首领太监一听便同意了,于是思忖片刻,便让两人给他的夫人算算命,只是这问题颇为惊世骇俗,原来问的是他夫人肚子里头的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
在场所有人听完都傻了眼,老太监眯眼一笑,说只给一炷香的时间。
阮天宝抓耳挠腮也不得其解,太监怎么会生孩子呢?若要实话实说地问只怕冲撞了他,可要真猜个一男半女,莫不是证明了首领太监是个假太监?这可是要砍头的大罪,还是什么话都不说的好。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到了,首领太监坐在上首,手上托着一碗茶缓缓吹着,并不看两人。
阮天宝上前一步谢罪道:“草民该死,学术浅陋,实在是不能够知晓令夫人腹中胎儿是男是女,甘愿领罚。”
首领太监嘴角略微一紧,似乎在心底嗤笑阮天宝是个庸才,把目光看向师弟。
师弟拜了三拜道:“您乃是当今圣上的开国功臣,皇天感念您劳苦功高,特意赐下一子,日后必当也是一位栋梁之材。”
阮天宝偷偷抬眼看,只见首领太监微微面露不悦,心中只道不好,正要为师弟辩解几句,不料师弟又说。
“只是小道方才又多了个心,为夫人算上一卦,只是夫人生产之日恐怕有血光之灾,还需多加准备。”
老太监非但不紧张,反而对师弟的话很感兴趣似的:“哦?依你看,需要准备什么?”
师弟面不改色道:“止血的白绫,活血的药酒,或是防止乱动的麻绳。”
众人皆低头思索此话的含义,白绫如何止血?产妇何须活血?那麻绳……
不料老太监满意地笑出了声,忍不住击掌三次,对师父道:“你这个弟子可谓是真正的可造之材啊!我心甚慰,我心甚慰!就是他了,宫中最缺你这样的人才,明日一早便随我一同启程。”说罢拂袖而去。
师弟大喜,拜了三拜。
师父坐在堂上定定看着师弟,师弟又无声地向师父拜了三拜,头久久不肯离开地面。
许久,师父叹了口气:“你可知你这一番话便了结了一个人的性命?”
师弟抬起头:“我只知道如果不这样说,了结的便是两个人的性命。”
师父摇头:“舍弃一条命和舍弃两条命没有什么区别,我们这些术士干涉他人因果本身已是作孽,何故要做那刽子手呢?”
师弟不满:“那师父有何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