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柔站在宗门高处,看着叶孤鸿离开的背影。
他没有再回头。从山门走到山路转弯处,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尖锐的石子上。他的白衣被晨风灌满,鼓起来又落下,落在膝盖的折痕上,像一枚被吹得太久的帆。她没有计算他走了多少步,也没有数他停过几次。她只是看着他,像在看完一件她已经知道结局的事。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像一条退回原处的潮水,在退去之前还在沙面上反复试探,想知道是否还有一处弯道能留住它。他的衣袍边缘已经被晨露浸湿了,下摆沾着草籽和泥土,像一枚刚刚被收回的信件,封口还完好,却已经没有收件人愿意拆开它了。
她应该难过的。可她不难过。她只觉得心里空空的,脑子里空空的,整个人都是空的。不是被掏空,而是她曾经试图填满那些空洞的东西——希望、信任、被人好好对待的错觉——正在一点一点地、无声地被抽走,像潮水退去之后留在沙滩上的一圈圈浅痕。她的心像一间已经搬空了的房间,墙壁上还留着曾经挂过画的痕迹,可画已经不在了,连画框的轮廓也开始模糊起来。她还在呼吸,还能感觉到风拂过她脸侧的凉意,还能看见远处山峦的轮廓正在晨光中缓慢变亮。她只是感觉自己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离开自己的身体,从高处俯瞰自己,像一个正在看一幅不属于自己的画。
她想起叶孤鸿对她说过的那些话——“跟我走吧。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多好听的话啊。她曾经相信过它们,曾经在听到它们的时候,感到自己的心正在缓慢地变暖。可她听过太多好听的话了。王天林说过会好好待她,剑无极说过会保护她,血无痕说过会给她想要的一切,楚云飞说过会带她离开。那些话像一枚枚被放在她掌心里的石子,她曾经一枚一枚地握紧过,可每一次当她摊开手掌时,那些石子都已经滚落到她看不见的地方了。它们被风吹散,被水冲走,或者在某个她无法触及的深处碎裂。王天林在她身上发泄完就走了。剑无极回天剑宗后,连一封信都没有写来过。血无痕把她当成一件玩物,玩腻了就随手搁置。楚云飞说要带她离开,可在关键时刻,他连自己都护不住。每一个说“我会对你好的”人,最终都走向了别处。
她不再相信他们了。那些话像被翻过太多遍的书页,她早已知道下一页会写什么,也已经习惯了在读到那行字时,不再像从前那样停顿一下。她曾经以为叶孤鸿和他们不同——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他握住她手的方式不一样,他愿意为她做的事不一样。可结果呢?他站在山门外等了三天三夜,最终也只能离开。他再努力也无法跨过那道门,她再想接近也无法迈出那一步。他以为只要他站在那扇门前足够久,门就会为他打开。而她坐在门后,用一封信告诉他,不必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