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打扰。
那个年轻男子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他面前的雾气上,然后又缓慢地移动到了她站着的方向。他的眼睛漆黑,深邃而锐利,像两把正在被缓慢抽出的剑,正准备剖开她身后那团正在缓慢凝实的雾气。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没有停顿太久。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在辨认一件他并不想确认的事。
“合欢宗的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厌恶。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却没有多停留,像在看一件他已经确认过、不需要再看第二遍的东西。
云绾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滚。”他说。“我最讨厌合欢宗的人——一群靠出卖身体修炼的废物。”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枚落在水面上的刀片,没有激起水花,却已经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云绾柔站在竹林边缘,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正掐进掌心里。她应该生气的——她见过很多人用类似的目光看她,用类似的话说她,可她每一次都会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们说得对。他们的目光和话语像是在替她确认一件她自己也怀疑了很久的事,每一次都让她觉得自己正在被一层又一层地剥开,而她只剩下那副漂亮的皮囊可以拿得出手了。
她站在那里,感觉那些话正在她体内缓慢地沉淀下去,像一层被反复叠加的薄雾。她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没有继续争论,也没有解释。她只是像一枚已经习惯了被推开的叶子,沿着风的方向,转身朝来路走去。她的裙摆拂过竹叶和露水,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她只是走着,像一艘已经不再需要掌舵的船。她不知道身后那盏灯有没有还亮着,她只是走着,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地,让雾气在她身后慢慢合拢,像一枚正在被重新封口的信。她心想:他说得对。她确实在出卖身体,确实是靠这个修炼,确实是一个废物。那些话已经不再刺痛她了,她只是觉得它们像一枚枚冰凉的石子,正在沿着她体内的缝隙缓缓滑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聚集成一小片沉静的碎片,等待着她不再转身去看它们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