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没有立刻回头。她先感觉到了声音的质感——低沉、平稳、带着一层正在缓慢结冰的寒意——然后才慢慢侧过身,看向身后。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转身离开。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已经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正在确认自己是否应该继续站在原地。他的眉头紧皱着,嘴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一种她已经在许多人身上见过的、正在寻找出口的敌意。
“看月亮。”云绾柔说。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入水面,没有刻意扬起,也没有沉下去。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迎上去——只是停在那里,像一枚已经被放回原处的棋子,不再需要被挪动。
厉寒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瞥了一眼那轮金色的月亮,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很短,像一枚石子擦过冰面。“看月亮?我看你是想勾引我吧。”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嘲讽,“你们合欢宗的人,不就会这一套吗?装纯真,装无辜,装不谙世事,等男人上钩了,就开始榨取他们的修为。你坐在这里,摆出这副安静的样子,不就是为了让我注意到你吗?”
云绾柔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枚已经被水流推到岸边的石子,正停在它该停的地方。他像是被那层沉默刺痛了,声音里多了一丝他努力压住却还是溢出来的急躁:“别费心思了。我对合欢宗的女人没兴趣。尤其是你这种——靠出卖身体修炼的废物。”
他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在逃离一处正在缓慢闭合的漩涡边缘。他的衣摆拂过竹叶,发出急促的声响,像一枚正在被风吹远的纸页。云绾柔坐在原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她感受到自己正被一种很轻的、像雾气一样的平静包裹着——那平静正在缓慢地渗入她体内那些她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过的缝隙里。她没有觉得被刺痛,也没有觉得委屈。她只是觉得,他说的话确实没有错。她确实是靠出卖身体修炼的,她确实在做那些事。她不知道当那些话不再刺痛她时,她是在变强,还是在正在缓慢地失去某种更重要的东西。她只是坐在这片正在变暗的金色暮色里,看着那轮月亮正在缓慢地爬向更高的位置,像一个正在等待被拆封的包裹。而她坐在那包裹旁边,不急着打开它,也不急着离开它。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枚已经开始被风记住、却还没被风带走的叶子。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回来,也不知道当那枚月亮升到最高处时,她是否还会坐在这里。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艘已经不再需要确认航向的船,正在缓慢地、无声地融入这片正在变暗的金色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