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
她也像他一样,将那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厉寒……好名字。”她说。她没有刻意拉长语调,只是让它自然地落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那片光影里。
然后两人又安静下来,火光在他们之间继续跳动着。风从远处吹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又沿着她颈侧的线条流向更暗的地方。
她伸出手,想要往火堆里添一根柴。那根干竹枝躺在离她不远的地面上,边缘已经被火光映得微微发烫。她弯腰够向它时,他也正好朝同一根柴伸出了手。他们的指尖在那截竹枝的上方碰到了一起——她冰凉的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手背,像两条不同温度的河流在某一处交汇,水流短暂地交错了一下,然后又各自流回自己原来的河道。
那种感觉很短,短到她几乎可以假装它没有发生过,短到他几乎可以说服自己那只是无意间的触碰。可他们都感觉到了——像两枚被同时拨动的琴弦,频率不同,却在那一瞬间发出了相似的余音。她的手指先缩了回去,像被什么烫了一下,落在她自己的膝上。他的手也收了回去,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像在犹豫是否应该继续伸向那根柴。
他看着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像是在确认一件他还没有完全看清楚形状的事物。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手心微微发烫。那种感觉让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握剑时的慌乱——不熟练,不确定,却无法不握着它。他移开目光,像在逃避一件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的事情。
云绾柔低下头,把自己的手拢进袖口里。她能感觉到那根柴正安静地躺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像一枚还没有被翻开、却已经被触摸过的信物。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开口打破这片沉默。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火焰跳动的节奏,感觉着那片正在她体内缓慢成形的暖意,正沿着她手掌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渗入她的掌心。那暖意很轻,像一枚正在缓慢融化的冰,正在沿着她掌心的纹路缓慢渗透,在她体内留下一道她还没有完全辨认清楚的印记。她不知道那道印记会不会在她离开这片竹林之后依然留在她身体里,也不知道当她回到那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洞府时,她是否还能记得此刻的感觉。她只是安静地坐着,让篝火继续燃烧,让风继续吹过她裸露的脖颈和指尖,等待着下一枚她不知道是否会落下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