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声渐渐变得遥远了。

起初那密集的、像无数石子同时落进水面的声响，此刻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开了，变得模糊而绵长，像有人正在远处翻动一叠厚厚的纸页。风还在吹，带着潮湿的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拂过她的脚踝和肩头，却没有再带来冷意。她分不清那是雨声真的变小了，还是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再停留在那些声音上了。

她发现自己正在忘记去数时间的流逝。从前她总是下意识地在心里标记着每一个节点——她会在心中估算过去了多久、还需要撑多久。可这一次她没有数，也没有去估算剩下的时间——她只是躺在那里，像一条被水流带向开阔水域的小船，没有桨，没有舵，只是顺着水流的节奏向前漂移。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很久没有允许自己不去计算、不去预估、不去提前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急促而深重。他落在她肩头的手在微微发抖，像一枚被风吹了很久的叶子，正在寻找一处可以安顿下来的枝桠。她抬起手，指尖沿着他的耳廓缓缓滑过——那里是温热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意，分不清是被雨水浸透的，还是从他身体里渗出来的温度。她发现自己正在触碰他，不是为了安抚他，也不是为了引导他——只是因为她的手指想这么做，而她没有阻止它。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与他同步。那些曾经坚硬、封闭、仿佛永远不会被撬开的门扉，正在缓慢地、无声地、朝着他的方向敞开。

“厉寒……”她叫他的名字时，声音像被雨洗过的叶子，边缘微微卷曲。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像在回应一枚他已经存放了很久、一直等待着被点亮的信物。他的指尖缓缓收紧了一瞬。她将自己像一封信笺那样折好，放入他的掌心——然后发现他的掌心正在缓慢地、完整地收拢，像在接住一件他一直在等待、却始终不敢确认是否真的会抵达的事物。她的身体正沿着他的轮廓缓慢地调整自己的落点，像一条正在沿着河岸寻找合适流速的河流，在他体内那些他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通道中蜿蜒前行，被他掌心的温度引导着，绕过那些曲折的峡湾和礁石，朝着更深、更温暖的水域缓缓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