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扶光是在剧痛中醒来的。

那柄贯穿胸膛的长剑，那漫天的魔气，还有云璧月毫无波澜的眼眸，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炸开。

“师尊...”

他下意识喃喃出声，嗓音沙哑而破碎。

“阿光，怎么了？可是为今日的入门仪式而紧张？”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的额头，带着几分担忧。

云扶光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想要挥开那只手，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

眼前这张脸，杏眼有神，眼尾那滴泪痣依旧衬得她温柔无比。

灵千千...她为何还活着？

云扶光颤抖着抬起手，抚向自己的胸口处的皮肤——光滑、细腻，没有那道狰狞的伤疤。

他垂下眼帘，看向自己瘦小的身体。

入门仪式...灵千千...奇怪的身体...

他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悲剧的起点，那个他还在偏远山村，尚未踏入修仙界的时候。

云扶光掩起眼眸深处翻涌的暗潮，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温声道：“许是昨晚没睡好，让你担心了。”

灵千千松了口气，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你呀，看起来老成持重，一副天塌下来都不怕的模样。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孩子嘛。快走吧，正九宗的选拔就要开始了。”

正九宗。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云扶光的心里。

前世，他以为那是仙途的开始，是光耀门楣的机遇。

他跟随云璧月修习，刻苦练剑数十载，习得功法无数，斩妖除魔无数，被誉为落川宗第一奇才。

可后来，一切都错了。

他被最为信赖的人打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阿光快上来。”

灵千千嘴唇微动，默念口诀，一只胖得像个球的橘猫慢慢显形。

橘猫体型庞大，毛皮又蓬松软乎，看起来十分可爱。

灵宠还是这般随主人。

灵千千一把拉住云扶光坐上橘猫，橘猫一声慵懒的“喵”，轻轻一跃便腾空而起。

穿过云雾，透过那层薄薄的结界，云扶光终于再次见到记忆中熟悉的景象。

山峰直入云霄，而山林间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宛如仙境。

云扶光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能让他时刻保持清醒。

“到了，别怕。”

灵千千带着他落在广场边缘。此时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各宗门的代表分坐两侧，高台之上，几位大能正闭目养神。

云扶光跳下猫背，目光越过层层人群，无比精准地锁定了广场中央那个最醒目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墨发如缎，身姿挺拔如崖边孤松。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仿佛这喧嚣的人间不配入他的眼。

云璧月。

即便只是看着那张脸，云扶光的心脏仍忍不住剧烈收缩。恨意疯长，几乎要冲破胸膛。

但他不能。

现在的他，只是个未入门的凡人。

他深吸一口气，笑着对灵千千道：“姐姐，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灵千千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云扶光安静地淹没在人群之中。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移开视线的下一秒，高台之上的云璧月，也微微侧了侧头。

“哟，阿月，你在看什么呢？”

坐在云璧月身侧的女子掩唇轻笑，媚眼如丝。

她是流花宗宗主花笑语，狭长的丹凤眼似是只狐狸，天生有一副祸国殃民的好皮囊，“莫非是看上哪家的小妹妹了？”

云璧月神色淡淡，连眼皮都未抬一下：“聒噪。”

“你这人真是无趣。”花笑语也不恼，反而凑近了几分，“反正你落川宗年年挑三拣四的，不如今年让我流花宗先挑？”

“不给。”

“小气。”花笑语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千炼宗宗主秦晗烈哈哈大笑：“笑语，你就别热脸贴冷屁股了。阿月这人，对女人没兴趣。”

云璧上下眼皮终于抬了一下，冷冷地扫了秦晗烈一眼。

秦晗烈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当我没说。”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传来一阵骚动。

“下一个。”

云扶光收敛心神，缓步走上测灵台。

负责测试的长老不耐烦地指了指面前的灵珠：“把手放上去，有灵根就进，没有就滚。”

云扶光依言照做。

指尖触碰到灵珠的瞬间，原本黯淡无光的灵珠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紧接着，一道璀璨得令人睁不开眼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轰——！”

整个广场瞬间死寂。

“天……天灵根？！”

测灵长老手一抖，差点把灵珠扔了。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纯粹的灵力波动。

高台上，原本闭目养神的几位宗主纷纷睁开了眼。花笑语手中的帕子直接掉在了地上，秦晗烈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眼中满是狂热。

“此子我要了！入我千炼宗，保他百年内结丹！”

“放屁！千炼宗那帮大老粗，只会把好苗子练成傻子！”花笑语立刻反驳，“小弟弟，来姐姐这儿，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姐姐给你找全修真界最漂亮的道侣！”

四周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天哪，居然是天灵根！这可是万年难遇的资质！”

“这种天才要是能入我宗门下就好了……”

“做梦吧你，这种天才肯定被大宗门抢破头。”

云扶光站在光柱中央，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暴涨。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