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传之登高远眺,远处风和日丽,暑气消,秋风乍起,至高台往城内看去,人人自危,似蚁聚沙成塔。
他本客居龙门,因赵宗锴入河中,从兄王实之入朝,反而得旧人投靠,执掌县内军政。
赵宗锴?他倒要瞧瞧麾下将领是否如他一般战无不胜!
七月中旬,元祐出大谷关,连克湖城、弘农、朱阳,一路高歌猛进,连下三城,自玉城受挫,半月不克。
罗邠自拿下龙门关后,亦进展不顺,举兵围于龙门城前,僵持数日不下,俨然要打持久战了。
二将皆受挫,赵宗锴却没有换将的意思。
“龙门守将王传之颇有父、叔风范,家学还在,王审易泉下有知,应能瞑目。”
河中府中,赵宗锴居一将军宅邸,和卢竟思、崔凝几人坐于亭中,鹤奴几人亦侧身倾听。
“王传之年轻气盛,以一龙门挡罗副将半月,想来也该到极限了。”卢竟思断定龙门不成问题,“龙门困在其中,逃无可逃,恭喜大帅,又将得一人才。”
此次赵宗锴出来,也将另一位重要僚属一同带来了,即判官窦章。
窦章据闻是名将窦宪之后,窦宪官拜大将军,燕然勒功,大破匈奴,战功赫赫,乃不世之将,窦章其人有父祖之风,敏而好学,幼即聪,为赵宗锴所倚重。
“如卢长史所言,龙门不足为虑,王传之肖叔父,若降之,当得一大员。”窦章三十许,说话慢条斯理。
“倒是玉城,大帅当关注,李敬之据高平后未顺丹水而下,反而没了动静,不合常理。”
“玉城元祐必能拿下,再增兵三千,元祐知道怎么做。”
离玉城最近的是长水,长水属河南府,河南府西北边一直很温顺,大小割据不断,谁也奈何不了谁,向来依附于王氏兄弟。
大帅心中自有思量,窦章不再提及,含笑道:“几位郎君日有长进,不似学堂中懵懂了,恭喜大帅。”
后继有人,是自身的保障,比二世祖好得多,就是太优秀了,看大帅如何抉择。
窦章于灵夏时,偶有时间便会去学堂,他在那里挂了一个虚职。
赵宗锴的眼睛在几位郎君身上一扫而过,眼睛微眯,幽幽道:“你也在学堂中挂职了,多去转转也好。”
“鹤奴的变化更大,可与你弟妹说,她定会高兴。”
窦章之弟迎娶了周颂宜从妹为妻,细算来,窦章之弟与赵宗锴勉强称得上连襟。
临汝国入灵夏后便得独宠,周氏自不缺人笼络,毕竟世上多的是锦上添花者,少得是雪中送炭人。
卢竟思和崔凝不语,分不清大帅是与窦章说家事还是其他事,最好不要插嘴。
窦章面不改色,如家常闲话,“昨日家中来信,言国夫人为幼子行周岁礼,观礼之人都道小郎君心明眼亮,颇似大帅。”
大帅几子,长子和次子都带在身边教导,平日里却明显更偏爱幼子,若年岁渐老,是长成的孩子贴心,还是幼子孝顺不言而喻。
“丑奴像我是最好不过,乃文乃武是最好不过的。”赵宗锴直言不讳,卢竟思和崔凝老僧入定般,置若罔闻。
大郎二郎低头不语,心里却对幼弟颇为不满。
“河中新收之地,某准备留窦章你守河中,尽力劝农桑,复生产,河中,有大用。”
赵宗锴话锋一转,便将窦章调至河中了,卢竟思暗喜,窦章走了,大帅身边又少了一个对手。
窦章也不问其他,直接领命。
节度使是如何壮大的,赵宗锴不会不知道,因此窦章权利有限,只能主管政务,军事,另有将领驻扎此地。
七月的灵夏草绿花盛,天高云淡,万里辽阔,风里带着青草的清香,此时,是一年中水草最肥美的时节。
来去如风般过境的骑兵带来了一个又一个好消息,今日言晋王得河中府,明日言晋王得粮数十万斛,民众无不欢呼雀跃,对从军极为向往。
青璇从外打听消息回来,将听得的传闻一一告诉周颂宜。
“大军伤亡如何?”
不言伤亡即言战果的,周颂宜都没法相信。
“伤亡倒是没提。”青璇摇头,大胜时提伤亡多丧气,或许只有军中才知。
“可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周颂宜不由问道。
给娘子的信都道还需两三个月,传出来不知几手的消息更不知道了。
“娘子放宽心,等河中稳定了,晋王便立即归来,要不了一日,便能见到娘子,这次之后,应没有地方需要娘子和晋王分开的了。”
见娘子不自觉追问晋王的消息,青璇捂着嘴笑了,娘子算是对晋王有了一点感情吧?
正笑着,忽听见小郎君的声音了,青璇跟在娘子身后,幼儿嬉笑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一声声阿阿。
还未靠近,远远看见了周颂宜,丑奴白嫩的胳膊,有力的小腿便拼命的蹬着,在乳母怀里挣扎,双手伸向周颂宜,想要阿娘抱抱他。
“娘子瞧瞧小郎君的力气,一个乳母都险些抱不住,要两个乳母随行,奴婢才敢带过来给娘子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