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火影大楼前临时搭起了会场。其实也无非是公布中忍比赛晋级名单,欢迎远道而来的使节,然后三代大人再说几句场面话就结束了。可是前来看热闹的人确实多,广场黑压压的全是人,几个衣着鲜艳的外国使节站在前排,像拥挤在一根树枝上的鹦鹉。
三代目火影站在那临时搭建起来的平台上,宽大的火影袍被风吹得鼓起来,显得人比平时高壮不少。他取下斗笠,花白的头发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威严,站在那里依然显得精神矍铄。
他的目光扫视下面的人群:日向家族到了,奈良家族来了,油女家族也齐了,还有山中、犬冢、秋道等大家族……也都到了,只是好几年前,那边的位置是属于另外一个家族的,那个家族的人严肃而优秀,诞生过一批又一批为村子出生入死的忍者……
下面有请三代目火影大人讲话——
旁边的声音打断了三代的回忆,下面渐渐安静了,他清了清嗓子,几十年的从政生涯让他对这些场面话烂熟于心——年轻的忍者,村子的未来,各国之间的交流和互相理解,还有木叶村对远道而来的客人们的欢迎。
话还没有讲完,下面性子急的就开始鼓掌,很快整个广场都是掌声。三代停了下来,笑着朝下面摆了摆手。
忽然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子,举着一只不知从哪里买来的木制护额,仰着脑袋超上面大喊:「火影爷爷——我马上要期末测验了——可以祝我考试通过吗——」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三代也笑了,他弯下腰,两只手撑在栏杆上,似乎冲下面喊了一句什么。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身后站着火影直属暗部精英,旁边是木叶的官员、精英上忍。外交官俯身同他说话,他侧过头认真听着,又笑着说了些什么。
所有人都围在他身边。
离广场很远的一栋建筑下面,有个老人站在屋檐投下的阴影里。
半张身体藏在宽大的衣袍下面,一手拄着拐杖,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神情阴翳,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注视着远处高台上的猿飞日斩。
日斩身后站着几名直属暗部,里面有几个身影他认识,因为几个月前那几个身影是站在他身后的。
广场上的停止的掌声再度响起来。
台上日斩又笑了。
他看见那苍老的脸被太阳照得发亮。
握着拐杖的五根手指慢慢收紧,木头上粗糙纹路印在皮肤上,骨节一点点泛出灰白,但他只是继续看着台上的猿飞日斩,过了很久才松开了紧握的手。
笃。
拐杖往前挪了一步。
敲在石板上。
笃。
那边欢呼和掌声还在继续。
屋檐下老人垂眼,转身彻底没入阴影之中。
——————
地下的房间阴冷空旷,四名装束整齐的根部排列两侧,向他行礼。他没有理睬,脚步不停,拐杖在地面有节奏地敲击,在空旷地下的回响久久不息。四名根部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小跑跟上。
老人心烦意乱地在茶室坐下,旁边有人递上一盏茶。
他没有接过来,那人的头垂得更低了,那盏茶便这么一直被举着。
良久他才开口发话:「这个月的调度报告呢?」
托茶的人往旁边挪了半寸,一个根部上前,双手呈上一个卷轴:「请过目,团藏大人。」
他也没有接那卷轴。念给我听,他说。
那名根部只得展开卷轴,战战兢兢地念到:
「木叶六十一年五月,根部人员调动如下——」
「原第二侦察班,鸮,烁,早鹿三人自五月二日起解除根部直属编制,调入暗部第二分队。」
「原东部边境监视组,编号朔、阑二人,于五月五日撤回木叶,编入暗部情报班。」
「医疗组二人,椿调任木叶医院地下急救班,黑乙转入暗部医疗支援组。」
「原第四训练班教官白蛾、鸢,自五月九日起停止根部训练任务,转任暗部预备役教官。」
「南部外围联络点撤销一处,驻守人二人均撤回木叶。」
那人停顿了一下,视线在卷轴最后一行停留片刻。
「本月截止今日,根部共调出十七人。」
「——以上调度均已完成。」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汇报者继续将卷轴往下展开半寸。
「新增成员三名。」
团藏终于抬起了眼。
从进门到现在,他第一次正眼看向跪在下面的人,露在绷带外的眼睛微微眯起,苍老的眼皮在脸上压出树皮似的纹路。
「新培养出来的那一批呢?」
汇报者捏着卷轴两端的手指悄无声息地绷紧。
「回团藏大人,那一队已经被并入暗部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
「三日前。」他重复了一遍。
那根一直横放在膝前的拐杖忽然重重顿在地上。
茶盏里的茶汤震出一圈波纹。
「三日前就被日斩调走了。」
团藏慢慢站起来,拐杖撑着地面,宽大的衣袖垂落下来。
「为什么今天,我才知道?」
无人回答。原本站在两侧的人几乎同时单膝跪了下去。汇报者低着头,展开的卷轴还托在手里,一动不动。
团藏看着他们,忽然意识到,刚才从入口一路跟过来的,也只有这四个人。
「……罢了,都下去吧。」他重新坐下。
几人应声退下。
团藏坐了一会儿,终于伸出手,接过旁边那盏已经举了许久的茶抿了一口,眉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低头看见那浅褐色的茶汤里浮着几片细碎的茶梗。
「这是什么茶?」
侍者立刻低下头:「回团藏大人,是火之国南部今年新送来的三煎番茶。」
「番茶?」
「是。」
难怪涩口。
「土之国送来的玉翠呢?」
侍者的肩膀似乎僵了一瞬。
「……今年土之国使团带来的玉翠不多。」
「我知道不多。」
「是。」
「所以茶呢?」
侍者把头垂得更低:「火影大人近日接待各国使节,后勤部便将剩下的几盒……都送到火影办公室去了。」
团藏没有说话,他的思绪又飘到了半小时前的广场上,三代火影站在那里,那模样真是光鲜啊,老当益壮像是还能继续连任二十年,熬死四五个火影候选人。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在站在阳光下接受欢呼,我为木叶承担了几十年的腌臜活计,却要像一条老狗一样蜷缩在地下?
——你背叛了我们曾经共同建立的秩序。
团藏的手捏紧了茶盏。
侍者伏在地上,额头几乎快要碰到榻榻米。
「……你也下去吧。」
「是。」
侍者如蒙大赦,端起茶盘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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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窗子那里传来声响,我一回头,差点被止水贴在玻璃上的那张大脸吓得拖鞋都丢了出去。
「你干吗!!」
止水也像是被我吓了一跳,人向后一仰,还好我反应快,赶紧打开窗户,一把将他揪了进来。
「你个缺德的想要吓死我吗?」
他龇个大牙冲我笑:「我知道阿伦不会让我摔下去的。」
=_=b……这都什么人啊。
「你来干吗?」
「我想来你这洗个澡~」他右边被我揪过的那缕头发欢快地翘着。
「滚!」
我没好气道,坐回凳子上,翘起二郎腿正要点根烟,一回头,发现止水居然还站在那里,可怜巴巴地望过来。
「我房间没有热水了。」
「你怎么不去兜的房间洗?」
「我和他又不熟——」止水满脸期待地凑过来,「我来你这儿,不是显得咱俩关系好嘛。」
「热死了,去去,一边儿去!」我推他的脸,掌心刚贴在他的面颊上,便又看到了他那张楚楚可怜的表情。
「……」
于是最后还是让他去洗澡了。
卫生间里的水哗啦啦地响,我坐在窗边上把剩下的烟抽完,虽然这样会在房间里留下烟味,房东大概率会扣押金,但也无所谓了,反正扣的也不是我的钱。
食指拇指一搓,烟蒂化为灰烬簌簌落下,我把烟灰掸出窗外,漫不经心地往外边瞥了一眼。
这扇窗正对着楼下院子里一棵大树的树冠,茂密的枝桠挡去了大半夏日毒辣的阳光,只有零星几点光斑从叶隙间漏下来,晃得我忍不住眯了眯眼。
嗯,这棵树倒是个藏身匿迹的好地方。晚上可以偷窥,白天可以突袭,几乎没什么缺点——就是容易沾上一身麻雀屎味儿。
说到麻雀屎味,我就想到了鸦蛋(啊喂)。虽然它身上其实没有麻雀屎味,平时只有一股苞谷混着淡淡油脂的味道;那天在死亡森林被雨淋湿以后,又散发出一股辛辣的霉味。打那以后,我只要闻到点鸟味,就会莫名其妙地想起它。
它就跟个渣男似的,在死亡森林里莫名其妙地搞了那一出之后就开始玩失踪,到现在为止,已经几天了?
它去哪了?到底还和不和我打团了?
「阿伦——」浴室传来止水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干吗!」
「洗发水在哪里?」
「架子上!」
「架子上就一瓶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