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沐浴露洗发水二合一的！」

止水哦哦了两声，又过了许久水声渐停，他裸着上身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我的视线落在他手里那条淡黄色毛巾上——啊，我唯一的干毛巾啊！

「阿伦，有没有剪刀啊？」

「……我去哪里给你弄剪刀啊？」我还沉浸在痛失唯一干毛巾的悲伤之中，「你要练葵花宝典吗？」

「什么宝典？」止水困惑地眨眨眼，「我头发太长了，想剪个头发。」

说着，他伸手捋了捋脑后的湿发。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头发确实长了不少，已经垂到了后颈，黑黑绕绕的一脑袋自来卷，只不过他平时一直顶着变身术，所以完全看不出来他本身的头已经长得像个文忧郁男青年。

「……用苦无不行吗？」

「用苦无会特别丑。」止水皱起了脸。

「行了行了别墨迹了。」我把他扯到卫生间的小凳子上往下一按，「我来给你弄。」

我把他的大脑袋往后一勒，勒得他直吐舌头。

「哇阿伦，轻点，你轻点！你要先用梳子啊！」他龇牙咧嘴地躲我的手。

「我没有梳子。」我一边礼貌围笑，一边用手指硬生生梳开他头发上的结。他的头发半干半湿，用完我那瓶二合一以后还有些发涩，摸起来像一丛黑色的发菜。

喂别动啊止水，你这样动来动去我很难办啊。

我拖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向上抬头，而我低头看去，四目相对——

血红色的写轮眼，三勾玉围绕着瞳孔静静旋转。

「如何？」

黑丝丝的指尖一顿。

刚刚的愣神被发现了？不管怎么样先道个歉吧。

「失礼了，团藏大人。」她的手指覆盖上淡绿色的查克拉，撑开对方的眼睑，就像之前无数次的检查那样。

「瞳孔反应正常，眼部压力正常，最近有疼痛不适吗？」

「没有。」

「上个月使用过几次？」

「普通使用三次。」

「瞳术呢？」

团藏没有回答，那颗静静嵌在他苍老眼眶里的写轮眼显得那样突兀，那样平静。

黑丝丝自觉失言，略微欠身，举起一根笔状的手电筒：「请看这里。」话间，她的一缕头发垂了下来。

团藏忽然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开。

黑丝丝僵了一瞬，但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将医疗查克拉缓缓注入那瞳孔扩散的写轮眼底。

「右侧视神经没有明显变化，眼底也没有新的出血。经络负荷比上个月高，远处辨识能里还是在下降，但还在允许范围内。」

黑丝丝撤回手，低声恭敬地说道：「所以我不建议您频繁使用那只眼睛的瞳术，它消耗的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查克拉。」

「老朽自有判断。」

「是。」

黑丝丝低眉顺眼地应声，她脱下医用手套，手中的检查器械在空气里发出轻微碰撞声。

她曾经也是渴望权势的女人，也产生过踩着团藏往上爬的想法，但是她见识过团藏的手段，那不是她能学得来的，也不是她能够抗衡的。她把大半青春消耗在了根部，学会了蛰伏、逆来顺受，才相对平安地走到了今天，没有断手断脚，也没有发疯。

——这已经算是非常幸运的了。

她时常这样想道。虽然自己有个非常糟糕的出身，酗酒家暴的父亲，软弱自尽的母亲，出身越是糟糕的人越是会渴望权势，但可惜，那从糟糕童年里诞生的野心，最后也并没有维持多久。

时常还是会想象另一种人生会是什么样子，因为这辈子，自己也就这样了吧。

——已经很好了。

她将医疗箱合上。

————————

我低着头，双目对上止水血红的眼睛，一阵发愣。

不知怎的，鸦蛋冷冷的声音在我脑海内响起——『阿伦，不要再装傻了。』

手一哆嗦，苦无砸在浴室的地砖上叮当一声响，我这才回神，发现止水正在喊我名字。

「你干嘛突然开写轮眼，吓我一大跳，」我抱怨着，将苦无从地上捡起来，「你这毛病真得改改了。」

「抱歉抱歉，刚刚太激动了没忍住。」他非常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摸了摸地上那瓷砖。

「你激动什么？」我拨过他脑后的碎发，苦无上下翻飞，一缕缕黑发散落在我的脚边。

「因为要有新发型了，我很激动啊。」

嗯，这也是一个装傻大师。

我掸了掸他的肩头，用脚将地上的头发都踢到一边，最后用毛巾揉了他的脑袋。

行了。

「诶还不错，」止水对着镜子左瞧右瞧，「阿伦你有两下子哦。」

「废话，你以为这几年有谁给我剪头发吗。」我说着，抖了抖手里的毛巾——原本干净的毛巾上左一撮右一缕黑色的碎发，看得我额角跳了跳，往止水面前一扔，「你看我的毛巾变成什么样了！」

「啊，我给你从我那里拿条干净的。」

「我才不要你用过的，有味儿！」我叉腰，「给我买条新的！」

止水顿时花容失色：「……我有味儿？」

「对啊。」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胳膊，又扯起衣领闻了闻，神情逐渐凝重。

「什么味儿？」

「我怎么知道，反正就是你的味儿啊。」

止水不说话了，我本来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正准备把地上的头发扫一块儿，余光却瞥见他低下头，先是闻了闻自己的胳膊，闻完似乎不太放心，又拿起我那条毛巾，埋进去闻了半天。

最后，缓缓抬起一条胳膊——

「……」

我眼睁睁看着这个人闻自己腋窝。

「…………………………」

又闻了一下。

我忍无可忍，一个爆栗就过去了：「你在干吗！？」

止水偏头一躲，一脸无辜：「我闻闻啊。」

「你闻自己腋窝干吗你个变态？！」

「你不是说我有味儿吗？」

「我又没说你有狐臭？！」

「你说我有味儿不就在说我臭吗？」

「……我没有那样说。」我感觉我的耐心值正在极速往下掉。

止水放下胳膊，眉头皱得很紧，一脸遭到诽谤以后正在积极搜集证据的严肃表情：「可是我没有闻到味道啊，再说我刚才洗了澡。」

「……你自己闻自己当然闻不出来！」

这句话刚说完我就感觉不妙，因为止水眼睛一亮。

「那阿伦你帮我闻一下。」

「滚。」

「你离我比较近，你肯定闻得出来。」

「滚。」

「就一下。」

「你他妈离我远点。」

他还真凑过来了，抬起一条胳膊就往我鼻子下面送，我大惊失色，一巴掌把他推开：「宇智波止水你有病啊！！」

「不是你说我有味儿的吗！」他被我推得往后踉跄两步，脸颊绯红，「那你得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味儿啊！」

「谁要闻你腋窝啊！」

「我又没让你闻腋窝，你闻这里也行。」他把胳膊放下来，又把肩膀往我面前送了送，「这里。」

「哪里都不闻！」我推。

「那你怎么证明我有味儿？」

「我为什么要证明？你是来打官司的吗？」

「可是刚刚你说我臭啊。」

怎么他妈又绕回来了。

我忍无可忍，一把扯过他的胳膊，低头在他小臂上闻了一下。

一股二合一洗发水的味道，已经算很淡了，因为我特意挑的无香精版。

底下确实还压着一点属于止水自己的气味，以我贫瘠的语言，只能形容出那是一股人肉味（？）。

「就这个味道，一股……止水的味儿。」

「…没闻到。」

「废话，你天天长在自己身上当然闻不到。」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次确认：「所以不是臭味喽？」

「你还挺在意。」我翻个白眼。

「当然在意啊。」他重新看向我，居然还有点委屈，「我要是一直很臭，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你不臭！我说的是毛巾！用过的毛巾都会沾上那个人的味道！」

「哦。」

止水终于放心了，过了两秒又贱兮兮地凑过来：「那你的毛巾也有阿伦的味道吗？」

「……」

「是什么味儿？」

我黑着脸抓起苦无：「我现在就让你闻闻血是什么味儿。」

「哇，等等等等——」

「滚出去给我买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