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苏尚琼的第一批石料，杜从则一马当先带着几个差役铺砖。只是人手实在可怜，村民也不会，一个个教费时费力，所以临出发前既是要求也是命令李开昀“多找工匠”。

县令乖乖照做，她先下令在城中广贴告示：官府急需工匠铺砖修渠，价钱面议。这还不行，李开昀让县衙没事干的人都下乡寻找“人才”，她自己则和赵籍秘密算账。

经上次手笔不停地计算，赵籍显然上道了。仔细考察了市场价，开出了一天二十一文的高价。

县衙里那个资深官员看着手里的告示不住摇头，哪有给钱的征集令？他嘴上嘟囔仍贴上告示，给围观的人群讲解。

各部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了却一厢事务的李开昀开始了思量，最终她让齐正打听苏、林两家背景。为何是齐正？因为红枫是裴春来的人。为何打听这些？因为她要追赶裴春来。这是其一，其二就是她要培养几个信任能干的助手。天时地利，正是齐正大展身手的时候。

接下来，只剩苏尚琼、裴重晖。

李开昀带上元禾来到苏尚琼入住的客栈，后者将他们引到清静的茶楼小阁。

苏尚琼开门见山道：“县令想知道什么？”

李开昀不谈其他，只问石料的价钱，她来此只是为了签订合同。

“长安的价钱不高，但运到秦州实在路远，我比他们高一成如何？”

“好，但现在结不了工钱。”

苏尚琼没什么意见，李开昀让她拟一份账目带到县衙盖章。茶还没端来，李、元二人就告辞了。

元禾始终跟在师叔身后默不作声，他在看，世间人性如何；他在学，学周旋之法。尽管他看得到自家师叔的稚气，但不妨碍眼睛崇拜。至于崇拜的是什么，大概是无为道人唯一亲传弟子的身份吧。这一光环下，他下意识觉得李开昀有过人之处，虽然见证了她太多窘状。

裴重晖得知李开昀来时，抚着胡子考量：她为何而来？

李开昀象征性地行礼：“裴刺史。”

裴重晖没有请她入座的意思，她毫不客套地坐下，元禾看看她又瞅瞅裴重晖，也自然地坐下。

“呵，倒不知你来干什么？”

“裴刺史费尽心机阻止我修渠，为了什么？”此刻的李开昀初露锋芒，到底是受了裴春来的影响。

裴重晖避之不谈：“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刺史怕不是忘了自己是个卖女求荣的人。”

元禾抬眉睁大眼睛，灼热的目光让裴重晖略感心虚，他清楚李开昀在暗言她知道自己的龌龊事。

“你威胁我？”

李开昀还是那副平静模样：“刺史误会了，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为何被贬吗？还偏偏贬做我的上官，是谁想坐观虎斗？”这些都是她的猜测，若是能镇镇裴重晖的小动作更好。

裴重晖当然不知道，不然凭借他的出身，怎么半辈子还是个万年县令？

“你我莫要作了他人棋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开昀站起来行礼，情真意切地说：“刺史修渠有功，想必不久后就会重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