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正也回来了,仅看了一眼孙平就知道他们绝对是亲兄弟。
“你弟。”李开昀看见文书上的署名是“孙无影”冷不丁地说,然后将东西叠好揣怀里了。
“谋反的事都是我一人做的,我阿弟不知情。”孙明谈及自己毫无波澜,一说到阿弟便神色紧张起来。
“你不怨怼?”
“我按吩咐做事没想那么多,只求县令放过我阿弟,他真的没参与。”
孙平情不自禁叫了一声“阿兄”,他给孙无影干了那么多事,谁知道哪一件与谋反有关。
老妇人站出来说:“县令,孙明真的是好孩子,能不能留他一命?”
余二学着老妇人说好话:“掌柜的对我很好。”
“人要为自己活。”李开昀背着手意味深长地说,转向孙平接着说:“天黑前把杂货铺的各类文书带到县衙。”她扬了扬下巴,齐正二话不说跟着走了。
老妇人见兄弟俩没反应着急地喊:“别愣着了!快谢谢县令。”她不懂法,觉得县令不当场抓走孙明是天大的仁慈。
孙明追出去向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行礼:“谢过县令!”
“齐正,你多注意他们的动向,若有不对立即拿下。”李开昀并未完全信任孙明,只是抓了又怎样?叛乱贼首已经死了,叛军都被杀了,他们这些身不由己的小人物就宽待些吧,不然城里又多出一对没饭吃的祖孙。
回到县衙,李开昀让人叫来杜从则。自孙无影谋反事发修渠就暂时搁置了,后者以为是要商议修渠一事,进主簿廨时颇有些激动。
“可是要继续修渠?”
李开昀对上他热忱的双眼笑了笑:“是,现在到哪一步了?”
“不出七日第一段就可以完工,全部工期结束最少需要两个月。”
“嗯,干得好,”李开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只是目前我有一事正发愁?”
杜从则担心事关修渠赶紧问:“什么事?”
“你也看到了,为了平叛县衙被烧了大半,衙内这么多人一时间找不到住处,愁啊。”
“县令是想让我修缮县衙?” 杜从则毫不遮掩地说出了李开昀的目的。
“哎呀,本来我是想的,但你修渠繁忙不好再给你增添负担。”
杜从满不在意地说:“这无妨,修缮兹事体大,我得先考察一番。”
“那能不能修大点?多住些人。”
杜从则思考了一下她的用意,然后点点头:“我先去后院看一下,过两天把方案给你。”
李开昀看着对方得心应手的神态不禁笑了,上哪找这么能干又仁义的博士。杜从则是发自内心觉得修缮县衙重要,毕竟县衙内不只有官吏还有一众杂役,他们大多只能住在县衙。
了却心头大事,李开昀拿起《永徽律疏》瘫在椅子上看起来,作为县令知法用法很重要。
黄昏时分,孙明孙平两兄弟来了。
孙明行了礼将文书双手呈给李开昀:“县令,杂货铺的手续文书都在这了,我们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走了。”
李开昀接过后看了一眼上面“孙无影”的署名抬眼问:“孙无影谋反按律当腰斩、家当充公,人虽然死了但律法不能废,这几日你们且安心在家。”
“对了,孙无影在清水县只有这两家铺子吗?”
孙明孙平相互看了看,然后一起点头。
“那你们把他在陇城县的店铺写下来。”李开昀又从脚边的文书堆里翻出两张纸。
兄弟俩接过纸后,一左一右趴在桌子上写起来。片刻过去他们先后停笔,把名单交给李开昀后等待其指令。
“没事了,你们回去吧。”李开昀仔细看着纸上的店铺,经营类型颇杂,两份名单相互对得上。
把名单放进脚边的大箱子里,她怀揣两份文书找到红枫把人拉到一边。
“红枫姐,你有钱吗?我想买两间铺子。”
“我没有,但你写了欠条后主子就送来一笔钱。”
李开昀闻言眼睛亮起来,没想到裴春来这么体贴:“给我的吗?”
“不是,借你的。”
“也行,走走走。”李开昀丝毫不失望,拉着红枫就去架阁库。
架阁库内,张青霞正在誊抄此次死亡人员的名单。
“咳咳,孙无影在清水县有两间店铺,我要买下来。”李开昀把文书放在桌子上。
张青霞看了她一眼,拿起文书一张一张核对起来。几个呼吸后,她问:“县令确认这个孙无影是同一人吗?”
“当然是,我从孙无影的家仆那拿来的。”
“这不合规矩,按律,没官【注】前需要审核、天子定夺,罪法明定,方能征收。”
李开昀心虚地看了一眼红枫:“我还没看到这章,那之后呢?”
“征收后刑部登记造册、司农寺分类管理,若是店铺公开出售需要向官府递交申牒,拿到批准文书后找牙人作担保,签订了契约再办理市券。”
这些条条框框听得李开昀打怵,她扶着桌子说:“行,按规矩走,地契先放你这儿。”
出了门,红枫打趣道:“我以为郎君是要买现成的铺子,看来律疏看得还不够啊。”
“怪丢人的,”李开昀想到孙明两兄弟:“就是不知道皇帝怎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