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刻钟,王全带着一车吃食回来了他先去主簿廨找李开昀复命。
“郎君,买了五十张胡饼,还有一桶炒菜,一共三百七十文,我让林东家记账上了。眼下正分着呢。”
“好,你也去吃吧。”两人一起出房间,李开昀转脚去了后院。
越靠近后院,地上的黑色印记越多大火焚烧的味道越浓。围墙内的大坑已经清理干净,只是血水味难掩。李开昀看着自己的住处——房梁烧断后坍塌一片的废墟,这要怎么修啊?再往前走,是火圈留下的印记,而县衙的后门一半倒在地上一半斜支着。维修也得个把月,她可以挤在主簿廨,四个小伙伴怎么办?
她往回走,想着怎么“说服”杜从则主持修缮县衙一事。
一个衙役急匆匆跑来:“县令!出事了,有人报案。”
李开昀边走边说:“县尉知道了吗?”
“知道,但那个小孩非要见您。”
李开昀脚步一顿,随即大步流星,先了解情况要紧。
“县令来了,县令来了。”
原本围凑一团的人群有序地左右分散开,李开昀走过去,被包围的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
“你是县令?”
“是,你遇到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你快跟我去看看,我家掌柜被打了。”
李开昀肯定地看着他:“慢慢说。”
“我是孙家棺材铺的学徒,叫余二。昨天早上我去棺材铺,门锁上了,但不是店里的锁。今天我去还是上着锁,我怕出事就砸开锁,掌柜就坐在棺材里,还拿绳子绑起来了,眼睛被打的黑乎乎的。”
李开昀抬头就看见张着嘴不敢咬饼的齐正,她无语地抿了一下嘴:“你跟我一起去。”
齐正手忙脚乱地裹好胡饼夹着的菜,交给身边的元禾说:“帮我拿着。”
“路上吃。”李开昀跟着余二头都不回地说。
孙家棺材铺外围了一群人,余二拨开人群带李开昀进去。屋内,一个老妇人和掌柜交谈着。
“掌柜掌柜,县令来了。”
一只眼肿的只剩缝的年轻男子站起来说:“见过县令,我是店掌柜。”
李开昀打量了他几瞬,倒不是观察伤情,而是这个掌柜着实年轻,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她扭过头看了一眼齐正,后者瞪着无辜的眼睛轻微点头。
“你来看看,是不是这个人打的你?”李开昀招手示意齐正站前面来。
余二站在老妇人身侧,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形,遂抬头看向老妇人——她的脸色是自己说不上来的奇怪,余二只能安安静静地听着长辈说话。
孙掌柜想不起打人的那张脸,只记得身形如面前之人一般:“好像,好像是。”
“你可知他为何打你?”
“不知。”
李开昀看着对方呆愣地摇头,说了一个彼此都懂的密语:“孙无影死了。”
孙掌柜低着头哑口无言,他很快接受了事实,抬头看向李开昀:“那会怎么样?”
“你参与其中,最坏的结果是腰斩、亲人连坐。”
孙掌柜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连忙说:”我没有亲人,我是家生子。”
李开昀只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抬头看着四周陈设,卖品一目了然。她注意到老妇人欲言又止的表情,转移话题让孙掌柜交代来由。
“主子给我起名孙明,”对上李开昀不满的眼神后,孙明立马改口:“孙无影给我起名孙明,我今年十八,去年九月孙无影让我接手这家棺材铺。期间他会给我传信,我就按照他的指示做事,后来的事您应该都知道了。”
李开昀突然来一句:“这商铺的手续齐全吗?”
孙明反应了一下立马说:“全的,来前孙无影就把各类文书给我了。我去拿。”他着急忙慌地去了后院,齐正立马跟上。
李开昀收回目光问老妇人:“老人家为何在这儿?”
“见过县令,”老妇人行了礼用手轻轻推了男孩一下:“我孙子是这儿的学徒,小孩搞不定这些我就跟着来了。”
“孙小子没犯事吧?”老妇人终是没忍住问了。
李开昀不答反问:“你们的关系很好?”
“不瞒县令说,家中只有我们祖孙俩,我上了年纪没有田产,孙儿在这当学徒孙小子还给钱,平日里他还会做了饭给我送去。孙小子不是坏人,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李开昀微微弯腰问余二:“你在这儿学手艺开心吗?”
“开心啊,掌柜的教我纸扎、木工还会给我买好吃的。”
这时门外有些骚动,李开昀往外走两步看见一个男子奋力挤进人群。男子挤到内侧,抬头便看见李开昀,大着胆子问:“孙掌柜犯了何事?”
“你是?”李开昀看着与孙明格外相似的脸心里有了计较。
“我是前面杂货铺的掌柜。”
“也姓孙?”李开昀见他左右为难不再追问:“其余人该干嘛干嘛去,你进来吧。”
看热闹的人接二连三地离开,男子进屋后适时地关上了门。
“说说吧,你们兄弟俩怎么回事?”
“我叫孙平,年十六,去年主子让我们兄弟来清水县,阿兄开棺材铺,我开杂货铺。主子有事就会写信联系我们。”
“孙无影谋反被当场诛杀,你觉得你们会是什么下场?”
全场安静了,孙明回来后把文书交给李开昀明知故问:“县令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