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拾玉赌坊是仰圣大街上最大的风月场泠泠阁的产业,里面非常大,从不算气派的正门进去,竟有种别有洞天的感觉。
赌场一楼将近百桌,投壶掷酒,斗鸡斗草,全都吵吵嚷嚷。拾玉赌坊的夜晚场比白天人多得多,因为晚上赌得更加自由,玩法多,赌金也高。
除了赌桌,大厅中央还有歌舞表演,只是乐声隐没在人声里,完全听不见。
“两位客官,打算玩点什么?”小厮生得眉清目秀,衣着不俗,不像是赌坊里的小厮,倒像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晏惊寒:“你可看到一……”
楚别情忙打断他:“你觉得我们这样子,是打算在楼下玩儿的么?”
小厮快速看了一眼晏惊寒,然后道:“小的明白了,请随我来。”
走过一圈斗蛐蛐的人,上楼的时候晏惊寒垂头低声问:“什么意思?”
楚别情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调侃:“晏兄第一次来赌坊?”
晏惊寒在笃赫的时候去过赌坊,但不是去赌钱的。
他没解释那么多,淡淡“嗯”了一声。
“一楼是平常百姓玩的地方,二楼以上只供达官显贵,花样更多一些。”
晏惊寒点点头。
楚别情:“这里玩得自由,所以人非常谨慎,一旦被他们发现你不是过来赌的,你就什么真相都看不到了。”
路过舞女时,其中一个舞女看到楚别情二人相貌不凡,朝他们抛过来一个媚眼,楚别情勾起唇角,微微笑了笑。
晏惊寒恍一低头,恰好看到楚别情这抹笑容,和之前他看到过的每一次虚假的笑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暧昧的勾人的笑。
媚眼如丝,浑然天成。
晏惊寒心里萦绕起丝丝缕缕的厌恶,他抬眸看向舞女,这才发觉那根本不是“舞女”,那是三个男孩,穿着裙子在跳舞。
男孩被晏惊寒冰冷阴狠的眼神惊到了,慌忙回头不敢再往这边看。
楚别情觉察到晏惊寒周身气场不大对,笑道:“他们楼上还有很多其他玩法,不光是赌博这一种,晏兄想见识见识么?”
晏惊寒甚至懒得隐藏自己的厌恶,道:“不想。”
二楼的环境更好,至少没有那么吵闹,小厮问他们需不需要单独的房间,楚别情拒绝了,“给我们一个靠近栏杆的牌桌。”
又绕了很久,小厮终于带他们来到一处牌桌前,“两位请。”
是玩骰子的,位置极好,楼下所有尽收眼底,晏惊寒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发觉楚别情正在看他。
“怎么了?”
楚别情看上去有些难为情,低声道:“晏兄,你也知道,我们廷尉寺特别忙,我的月俸呢也就那么多。一楼的牌桌我还勉强能撑一撑,这二楼的赌金实在太大,我这,我这……”
晏惊寒也没法判别楚别情话的真假,逼到这个份上了,只好拿出钱来。
楚别情迅速从他手中夺过,“谢晏兄,这一次的大恩大德我记住了。”
楚别情转过脸,又是另一副表情,“来来来,各位,押大还是押小?”
楚别情玩的时候,晏惊寒往楼下看去,随着时间的推移,楼下的人越来越多,还是不断从门口涌入,晏惊寒大致扫了一圈,排除了几个位置。
“晏兄。”
“嗯?”
楚别情伸出手:“抱歉,今天手气不大好。”
也许是玩得热了,也可能是跟他们喊的,楚别情的脸上泛起红晕,眼眸似乎比平时更加明亮,嘴里说着“抱歉”,可眼里藏着笑,哪里有一丝歉意?
晏惊寒连续给了楚别情三次钱,他越输越快。
到最后晏惊寒甚至怀疑楚别情今天究竟是来查案的还是借着查案的名头赌钱。
“我只剩这么多了。”最后一次,晏惊寒把银票从怀里拿出来。
“哇!”楚别情看到钱眼睛都发光了,“晏兄你可真是我的财神爷。”
晏惊寒正要往楼下看,楚别情突然拉过晏惊寒的手:“我今天太背了,不如晏兄试试?”
晏惊寒一愣:“我?”
“是啊,很简单的,我教你。”
楚别情把他的手放在骰盅上,自己的手覆着他的手背,拿起骰盅在耳边晃了晃,问他:“押大还是押小?”
赌局开始时,楚别情也问过众人这一问题,此刻对着晏惊寒说,也许是声音放低了的缘故,听上去有些哄骗的意味。
晏惊寒随便说了一个:“小吧。”
“好!”楚别情压着他的手把骰盅往桌上一放,轻轻打开。
三个骰子,两个六点,一个五点。
“耶!赢了!”对面跟他们一起赌钱的人简直赢得盆满钵满,心里祈求上苍能不能每天晚上都遇到这种又有钱又撒钱的大爷。
“哈哈哈,小公子,那这些就又归我了?”
银票输了一大半出去,楚别情掩饰不住的失落,“又输了……”
晏惊寒看着他的神色,说:“再来一次。”
“还来?”
“嗯。”晏惊寒道:“刚刚我还不会。”
楚别情无所谓道:“反正只剩最后一点钱了,破釜沉舟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