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灵一步步向他靠近,看他如此憔悴的样子,心中竟有些心疼。
苏绾灵坐在榻前的木凳上,她轻轻抬手,指尖悬停在他苍白的脸颊旁,终究没敢落下。
谢清珩紧紧抓住苏绾灵的手腕,喉结微动却发不出声。睫毛颤得厉害,仿佛一碰就要碎成齑粉。窗外蝉鸣忽歇,风掀动半幅素帘。
“沈辞是不是想带你去大理寺审问?你不必怕,我都在。”
苏绾灵摇了摇头,说道:“就在殿外,沈大人问我从宴席上失踪后发生了何事。”
“那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适?”他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片薄霜,指尖却已悄然探向腕间脉门——却忘了自己根本不会把脉。
“你的心症有没有发作?有没有人伤你?”
苏绾灵还是摇摇头,“臣女一切都好,陛下呢?你胸口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是温瀚伤的吗?”
谢清珩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包裹着的那块白布,“不是,是我自己伤的。”
此话一出,更是震惊了苏绾灵,好好儿的,他把自己伤成这样做什么?
“为什么?你究竟是为什么啊?”苏绾灵看着他,瞬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眼前这个人,她的眼泪滑落,被谢清珩顺势接住他抬手拭去她泪痕,指腹微凉如初雪,“我以为你此行凶险,再也回不来了,我便不想活了,可等到我划破胸膛时看到你让我做的单薄的衣裳,我又觉得你一定会回来,所以……我便一直等。”
苏绾灵怔住,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她在尽力压制心底里的那份隐忍和克制。
“昨夜我对你说的,我想娶你,你想得怎么样了?”
谢清珩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个问题,苏绾灵喉头微哽,目光落在他染着血渍的衣襟上,又缓缓抬起,直直望进他眼底,“陛下,恕臣女斗胆,敢问陛下,您究竟是为何……?”
“为什么突然要娶你?是吗?”
谢清珩双手紧握住苏绾灵地臂膀,仍温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因为这世上,唯你一人,和别人都不一样。”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钉,“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想了很久,只是害怕我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他们都觉得朕是暴君,虽然表面是一味地顺从,可朕心里明白,他们都怕我,都觉得我就像一块石头,冷酷,无情。可你不一样,你对朕只有尊重和感激,还会让我出去这座牢笼,领略山川湖海,感受人情冷暖,让朕活得像一个真正的有血肉的人。朕知道,朕知道,这不是爱,我也不想勉强你,你放心,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会护你一生一世,你的病,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
谢清珩的声音越来越颤抖,他不敢抬头看苏绾灵的眼睛,只是默默的尝试着表达自己的心意。
苏绾灵回过头去,不想让谢清珩看到她脸上的无奈和苦笑。
当初她选择以身入局,就是因为觉得自己足够了解谢清珩,她和谢清珩都是自幼丧父丧母,还要在尔虞我诈的宫墙里长大,长大后还要面对无数明枪暗箭与生死博弈。
可她有祖父庇佑,弟弟相伴,谢清珩却只有孤身一人,傅昭微料定了他六亲缘浅,七情淡薄才敢出此下策,只是没想到,事情竟如此顺利,顺利的让傅昭微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偷,偷走了别人最珍视的东西,如今已经没有退路,已经还不回去了。
“我愿意的,我愿意陪着陛下。”
谢清珩呼吸一滞,仿佛连心跳都漏了一拍,他疯狂的擦拭着苏绾灵脸上的泪水,然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这具单薄身躯嵌进自己骨血里。
夕阳熔金,将殿内青砖染成温润的琥珀色,光影浮动间,他哑声道:“绾灵,是不是以后,我都不再是一个人了?”
“是,以后都有我陪着你。”
夜幕降临,累了一整天的苏绾灵拖着疲惫身躯回到敛心院,刚到门口,苏绾灵忽地身子一沉,一个没站稳靠在门框上,指尖深深掐住朱漆木纹里。
云舒见状,快速放下手中的东西,冲出门去扶住苏绾灵的胳膊,却见她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唇色泛白如纸。
苏绾灵已经陷入自我怀疑,她忽然觉得自己无比残忍,她之前觉得谢清珩视人命如草芥,是个冷漠的帝王,可如今呢,自己和他有什么区别,她对他同样是利用。
燕国受大胤钳制上百年,在祖父手中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可祖父一走,燕国落到傅允中手中便如断线风筝般摇摇欲坠。
她不想办法拿捏住谢清珩,逼退傅允中如何救燕国百姓于水火?
这段时间与谢清珩的相处下来,她才渐渐看清这位冷酷帝王,身为帝王,确实无可挑剔,身为常人,他又做错了什么,好不容易生长出来的情感要被人这样随意撕扯践踏?
云舒跪在地上,在这举目无亲,异国他乡的大胤,只有她知道公主的不易与付出,只在不忍她还要因为自己的善良而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