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傅昭微,心中早已生出猜想。当年真正的傅允中早早殒命征途,后来那个被送回来、顶替身份的本就是纪王安插的棋子。那么祁王远征带回来的所谓私生子,源头本就值得怀疑。她心底已经隐隐摸到真相的轮廓,却还缺少确凿人证物证,这件事太过沉重,她一直选择暂时回避,没有主动向傅昭屿挑明。
寝殿之中安静得只听见药碗轻轻放置案几的声响。傅昭微坐下,伸手打算为他更换外敷的伤药。傅昭屿望着她垂落的眉眼,积攒多日的惶惑再也压不住,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低低开口发问。
“阿姐,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傅昭微指尖一顿,沉默下来。
这短暂的沉默,落在傅昭屿眼中,便成了答案。他浑身猛地一颤,手掌无力松开,整个人往后缩了缩,眼底满是茫然与心碎。所有不安全部被印证一般,巨大的失落席卷了他。
“原来是真的……”他低声喃喃,声音带着浓重的颓丧,“纪王说的是真的。我不是傅家的人。”
傅昭微抬眸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忙开口劝慰:“昭屿,当务之急是稳住燕国局势,纪王的逆党还在边境虎视眈眈,身世一事,我们手中还没有完整证据,这些,留待风波平定之后再细细核查。”
可此刻的傅昭屿哪里能够轻易释怀。长久压在心底的念头不断翻涌,纪王阵前嘲讽的那句“莫非你是想要入赘傅家”又一次在脑海回响。
他眼神空洞,苦笑一声,不受控制地把心底那荒唐的念头脱口而出:“纪王说得没错,若我不是傅氏子弟,那我想要坐稳这燕国帝位,莫非,真的要入赘傅家,才能挣来这份名分吗?”
傅昭屿忽然转向傅昭微:“姐姐,是不是只要我娶了你,这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这句话入耳,如同一盆冰水猛地浇在傅昭微心头。她看着眼前深陷自我否定、被流言彻底搅乱心智的弟弟,一股又急又痛的情绪涌上心头。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寝殿骤然响起。
傅昭微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傅昭屿的脸颊。
傅昭屿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面颊迅速浮起清晰的红印,整个人愣住了,怔怔地望着傅昭微,眼中满是错愕。
傅昭微胸口剧烈起伏,心口旧疾隐隐作痛,可眼神锐利而坚定,声音带着压抑的怒其不争,却又藏着浓浓的疼惜:“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血脉从来不是定义你身份的凭据。这么多年,你在燕国长大,守护燕国百姓,扛起傅家的江山重担,你便是我的弟弟,是燕国的帝王!不管你的生身父亲究竟是谁,这些都改变不了我们一同熬过无数生死磨难的手足情分。”
她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扶住傅昭屿的双肩,目光直直望进他慌乱茫然的眼底,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无论真相最后是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我永远,都不会抛弃我们之间这份姐弟亲情。”
那一巴掌,没有恨意,是恨他被旁人的流言轻易击溃自我,恨他看轻自己,更是想要把他从自我沉沦的泥沼之中狠狠打醒。
傅昭屿僵在原地,半边脸颊火辣辣作痛,可那一记巴掌,如同惊雷劈开了缠绕他许久的混沌迷茫。连日来的惶恐、自卑、自我怀疑,在这一瞬尽数溃散大半。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再也撑不住帝王的体面,微微低头,将额头抵在傅昭微的肩头,压抑地低声啜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