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刚布满了粉红色泡泡的旖旎空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震得“噗噗”爆破，荡然无存。

夜晚12点整。

这是杨慕雪为了督促自己早睡而设的，雷打不动、绝不容情的睡眠闹钟。

平日里，它是自律的“健康守卫者”。而此刻，它成了世界上最不合时宜的“氛围杀手”。

邓星辞握着她的手，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去，就那么僵在了那里。

杨慕雪触电般地抽回手，慌乱地扑到桌上，一把按掉了那个还在执着尖叫的罪魁祸首。

多好的氛围啊！她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额……”邓星辞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脸上的笑容冻结了，“是不是……到了你睡觉的时间啊？”

“啊？平时是这个点睡的，不……”不过今天参加典礼，妆都还没卸呢，怎么可能这么早睡！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邓星辞显然只听到了前半句，眼神开始飘忽，已然语无伦次：“真对不起……那个……很晚了，你、你早点休息！我……我先走了！晚安！”

说完，他像个打扰了主人休息的冒失孩子，转身就朝门口快步走去，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一半是因为刚刚告白成功、牵手成功的巨大喜悦，另一半，纯粹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给慌的。

杨慕雪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那句“晚安”的尾音似乎还飘在空气里，带着一丝狼狈。

刚才那旖旎暧昧的气氛，被一个闹钟撞得七零八落，灰飞烟灭。

她看着那扇即将被他拉开的门，失落和好笑两种情绪悄然升起，混合成一种哭笑不得的心情。

就这么……走了？

这个念头刚掠过脑海——

已经握住门把手的邓星辞，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他的背影僵硬了一瞬，像一座突然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

然后，猛地，他转过身来。

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但那双眼睛却重新亮了起来，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掷的明亮光芒。他像一阵快要入夏的、裹挟着热气的风，几步又冲了回来！

在杨慕雪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

借着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劲，他手臂用力，竟然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两圈！

“啊！”

杨慕雪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身体失重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肩膀。鼻尖瞬间被他衣服上清冽的香气，和他身上独有的、热烈又鲜活的气息完全占据。

世界在旋转。

被他抱着转圈的感觉有点晕，但更多的是一种心脏失速的不可思议，和一丝从心底迅速蔓延开的、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

邓星辞将她稳稳放下，手臂却依旧紧紧地环着她的腰，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他微微仰起脸，那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个银河系的星星。

激动过后，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羞涩又浮了上来。

他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和紧张而微微发颤，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烫得惊人：

“我……我太高兴了，没忍住。”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屏住呼吸，用那双盛满了星光和无尽期待的眼睛，牢牢地望着她，轻声问，仿佛在征求世界上最珍贵的许可：

“那……我现在可以亲一下我的女朋友吗？”

杨慕雪抬起眸，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因为紧张和兴奋而通红的脸颊，看着他闪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那因为屏息而微微翕动的睫毛。她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如同春水破冰，一圈一圈地层层漾开，越来越深，越来越温柔。

邓星辞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震耳欲聋，他看着她眼底化开的温柔，像是得到了某种无声的默许。

他不再等待，也不再犹豫，慢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朝那双他渴望已久的唇，低下了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杨慕雪能清晰地看到他颤动的睫毛，像两只受惊的蝶，翅膀上还沾着星辰的光。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拂过自己的鼻尖。

然后，一触即发的温柔，轻轻落下。

没有狂风暴雨的侵占，也不是干柴烈火的激烈。

那是一个轻柔得近乎虔诚的吻，像是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温泉水面，瞬间晕开一圈滚烫的涟漪。

唇瓣相触的瞬间，像是有微小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邓星辞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所有排练过的场景，所有设想过的可能，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泡影。

他唯一能感觉到的，是她唇瓣的柔软，带着一丝护肤品清甜的香气，像他梦到过无数次的那样，甚至……比梦里还要美好一万倍。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那该死的、刚刚还在聒噪的睡眠闹钟，那窗外偶尔掠过的车流声，那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宇宙的核心，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那早已同频共振、热烈鼓动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声，都像是在为这迟来的亲密，奏响最盛大的礼乐。

杨慕雪在那片刻的怔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那常年因为要抵御外界的恶意而竖起的、密不透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个温柔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吻面前，轰然倒塌，溃不成军。

原来同时被人毫无保留地喜欢和毫无保留地喜欢着别人，是这样一种感觉。

像是长久行走在冰天雪地里的人，终于一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所有的坚冰，都在瞬间消融，化作了心底最柔软的春水。

邓星辞的吻很青涩，甚至带着点不知所措的笨拙，只是轻轻地贴着，辗转，厮磨，却又固执得不肯离开。

那份小心翼翼的珍重，透过紧贴的唇瓣，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烫得杨慕雪心尖发颤。

她抬起手，不再是之前那般带着犹豫，而是主动地、坚定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微微仰头，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无声的回应，像是一剂最猛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邓星辞所有的感官。他像是得到了女王加冕的骑士，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和激动。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柔软的身体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那青涩的吻也骤然变得热烈起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野蛮生长的侵略性，却又始终保留着一丝底线的温柔，撬开她的唇齿，笨拙而热切地探寻、纠缠。

房间里的温度节节攀升，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而缱绻的味道。

之前那阵突兀的睡眠闹钟带来的慌乱插曲，此刻仿佛也变成了这甜蜜夜晚一个独特而可爱的注脚，提醒着他们，这份心动，是在怎样一番手忙脚乱和啼笑皆非后，才终于尘埃落定。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杨慕雪觉得双腿都有些发软，肺里的空气快要被他掠夺一空时，邓星辞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

他没有完全退开，依旧保持着相拥的姿势，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带着一丝暧昧的潮湿。

杨慕雪的脸颊泛着一层动人的酡红，那双总是清冷如月光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被注入了融化的蜜糖，波光潋滟，水色动人。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邓星辞，看着他那因为激动和缺氧而同样涨红的脸，还有那双亮得吓人的、仿佛要将她吸进去的眼睛，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邓星辞也在看着她。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傻气，喃喃道：“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杨慕雪看着他这副傻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下，比刚才那个吻的杀伤力还大。邓星辞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这个笑容给融化了，他痴痴地看着。

“慕雪……”他刚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像个复读机一样，叫着她的名字。

杨慕雪感受着他环在腰间那双滚烫的手臂，还有他胸膛里那擂鼓般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与柔软。

她稍稍退开一点点，拉开一丝缝隙，好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她踮起脚尖，主动地，在他的唇上又印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在邓星辞彻底呆住的目光中，她脸上是止不住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一样，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搔刮着他的耳膜。

“……晚安，我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