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星辞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静静站了好一会儿。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周遭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搏动的声响,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着耳膜,像是要挣脱肋骨的囚笼。
更清晰的是那些挥之不去的触感与气息。臂弯里,仿佛还残留着拥抱时她身体的温度和轮廓,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最要命的是嘴唇上的记忆。嘴唇上似乎还烙着那份柔软而甘甜的触感,温温热热的,挥之不去。他下意识地舔了舔下唇,仿佛还能尝到那一瞬间掠过的、模糊的甜。
余韵悠长。
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微醺的漂浮状态。脚下昂贵的地毯仿佛变成了云端,每一步都虚浮得不真实。他不敢开灯,生怕明亮的灯光刺破了这层如梦似幻的薄膜。
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索性摸到床边,侧躺下来,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幽幽亮起,映得他眼底一片碎星般的明亮。
指尖向上滑动,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一页一页,翻看起他和杨慕雪这一年来的聊天记录。
最开始的那些对话框,客气又周全,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职业距离。“杨老师,明天的第三场戏,这样调整可以吗?”、“收到,谢谢杨老师指导。”
再到后来,熟稔轻松了许多,“今天收工好晚,累瘫”、“这家火锅不错,下次一起去吧”。字里行间开始有了生活的烟火气,有了超越工作的试探,有了带着雀跃的分享与倾听。
再到最近,那些表情包也开始变得暧昧,那些“晚安”背后藏着的未言之意。那些欲言又止的停顿,那些撤回了又重发的句子,那些看似随意提起的歌曲、电影、书籍,都成了心照不宣的密码。
从同行到朋友,再到此刻的“男女朋友”,聊天记录像一部无声的快放电影,将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暗流涌动的欢喜,一步一个脚印地呈现在他眼前,每一步都让他此刻的心跳失序。
这感觉太不真实了。像跋涉了太久沙漠的旅人,突然跌入一片开满繁花的绿洲,甜美得近乎虚幻。又太美好了。美好到他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激动无处安放,只能化作嘴角根本无法压制的上扬弧度,化作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璀璨星光。睡意?早已被这澎湃的喜悦驱逐到了九霄云外。
聊天记录根本不够翻,邓星辞又忍不住搜索“杨慕雪”相关的一切。海量信息瞬间涌来。有官方通稿,有活动美图,有粉丝剪辑……看到恶评时的心疼,眉头紧紧锁起,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看到路透两人剪辑时的窃喜,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最后,视线停留在她多年前那部《搞笑一家人》的剧照上。那是她真正成为童星的作品,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眼睛弯成了月牙。邓星辞看着那张照片,心里软成一片,低声喃喃:“我的光,现在真的在我手里了。”
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下去,心口被某种饱胀的、滚烫的情绪填得满满的,像是喝了一整瓶冒着气泡的橘子汽水,甜意直冲天灵盖。
……
另一间套房,另一场无眠。
杨慕雪把脸深深地埋进柔软的羽绒枕里,试图藏住自己烫得惊人的脸颊和压不下的嘴角。
可心底那头欢快的小鹿快要撞出来了,她忍不住双腿在空中轻轻踢蹬了几下,床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动作幼稚得完全不像是一个拿了无数奖项,见惯大场面的女明星,倒像是个刚收到情书的怀春少女。
好一会儿,她才像用尽了所有力气般翻过身,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杨慕雪,冷静,快点睡觉,明天还要工作呢。你是公众人物,哪怕有天大的事也不能失了分寸,明天还有通告,状态必须调整到最佳。
刚给自己做完这番严肃的心理建设,握在手里的手机便“嗡”地轻轻一震。嗡嗡的震动声顺着掌心传遍全身,像是某种隐秘的电流。
屏幕亮起,他的名字跳了出来,在黑暗里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撩动心弦。
“睡着了吗?”
她盯着那行字,抿嘴笑,故意回:“睡着了。”
那边几乎秒回:“啊~我睡不着怎么办。”
笑意从眼底漫出来,蔓延到整个面部轮廓,她回:“那就闭目养神。”
“我好想你啊。”他直接打了直球,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修饰,就这样赤裸裸地、滚烫地,将刚刚分离便开始疯狂滋长的思念,捧到了她面前。
杨慕雪看着那五个字,心跳又漏了一拍,手指却故作镇定地敲字:“我们不是才刚分开吗?”
“就是好想你。”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简单的几个字,她的防线瞬间溃不成军,诚实面对自己同样躁动的心:“其实我好像也有点想你了。”
这句话刚发送过去,他的回复立刻弹了出来,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我重新去找你好吗!”
理智迅速回笼,她赶紧按住他这危险的念头:“你疯了,这个点,万一有狗仔蹲守,或者被私生摸到楼层怎么办?”
“好吧,太难了。” 他的文字仿佛能看出垂头丧气的样子,但下一秒,那黏糊糊的、带着钩子的尾音又透过屏幕缠了上来:“那你再亲我一口好嘛~”
隔着冰冷的电子屏幕,杨慕雪都能无比清晰地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一定是微微歪着头,拖着慵懒又撒娇的长音,眼睛里盛满了得逞的笑意和星光。脸更热了,她指尖用力,几乎是戳着屏幕回复:“老实睡觉去!立刻!马上!”
话虽这么说,她却把手机轻轻按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此刻同样雀跃的心跳更近一些。
黑夜温柔地包裹着两人,以及他们之间那刚刚诞生、却已无比鲜活的甜蜜。睡意依旧遥遥无期,但这份醒着的想念,似乎比任何梦境都更让人沉醉,更让人真实地感觉到——活着,并被爱着。
不知过了多久,眼皮终于开始打架。那种亢奋后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
杨慕雪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早上是先收拾行李还是先洗漱呢。
……
铃铃——!
闹钟在七点半准时响起。杨慕雪几乎是瞬间起床,没有半分赖床的拖沓,这是多年职业习惯养成的本能。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状态尚可,遮瑕膏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洗漱完毕,刚吹完头发,手机再次震动。
“早上好。”听筒里传来邓星辞的声音。略带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刚醒时的慵懒鼻音,却又莫名性感。
“昨天睡的好吗?”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冬日上午清冽的阳光瞬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无数微小的尘埃在巨大的光柱中疯狂舞动,宛如一场寂静而辉煌的庆典。她被光线刺得眯了眯眼,嘴角的弧度却在那片暖金色中不自知地加深。
“还好。”
她走到窗边,靠在冰凉的玻璃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柔软的调侃,“真的吗?可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像‘还好’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传来一声低笑,那笑声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几分被拆穿后的窘迫,却又并不掩饰。“被发现了。”他承认得坦荡,声音里的沙哑反而更明显了些,“其实没睡好,一夜几乎没怎么睡~”
杨慕雪听着,心尖像被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又痒又麻。她放柔了声音,那温柔里却掺进了几分明显的戏谑:“怎么回事啊,邓同学,谈个恋爱还失眠了。”
“慕雪,你几点回程啊。”邓星辞被调侃得有些不好意思,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要准备走了,“她看了看时间,”司机应该快到了,行李收拾完就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