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慕雪到家时，天色已黑。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那是一种兴奋褪去后，理智回笼带来的清醒冰凉。

手机在静谧中响起，屏幕闪烁着“王屿”两个字。

她接起，走到窗边。窗外是京市永不落幕的璀璨灯火，每一盏灯下，或许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或秘密。

“……今年春晚那边彩排时间会提早，导演组需要你们四个人提前磨合一下走位。丁瑞莎那边档期有点问题，但黎沁的团队表示可以配合，黄梦然那边你知道的。”王屿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干练、平稳，一如既往。

“嗯，好。”

工作事项逐一确认完毕，短暂的停顿。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然后，王屿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似不经意，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入最敏感的区域：

“对了，晓雅说，昨晚邓星辞去你房间了？还待了不短时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杨慕雪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早该料到，晓雅是王屿亲自挑选的，细心、负责，事无巨细汇报是职责所在。只是没料到，王屿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提起。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和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是。”她开口，声音平静，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宣言，“我们在一起了，王姐。”

听筒那端，翻动纸张的声音戛然而止。

杨慕雪能想象出王屿此刻的样子——大概会摘下眼镜，捏一捏鼻梁，眉心蹙起深深的刻痕，大脑正以惊人的速度计算风险、评估利弊、推演无数种可能。这是两个身处娱乐圈漩涡、咖位与关注度迥异的艺人之间的感情。是随时可能爆炸的地雷。

几秒钟，却漫长如年。

终于，王屿深吸了一口气，那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清晰得有些沉重。

“我知道了。”没有惊讶，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句“你想清楚了吗”。只是平静地陈述，而后，语气转为一种近乎沉重的叮嘱：“保护好自己，慕雪。这个圈子的规则，你懂的。镜头前面，镜头后面，哪里是安全区，哪里是雷区，要时刻清醒。”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上些许只有亲近之人才能察觉的无奈与关切：“有事，随时说。我在这儿。”

“我会的，王姐。”杨慕雪低声应道，心头那块石头却没有落下，反而因这过分平静的接纳，压得更沉了些。默许的背后，是更严苛的审视和更沉重的责任。这条路，从她说出口的那一刻，就不再只是两个人的事了。

挂断电话，房间重归寂静。她看着窗外，那些遥远的灯火明明灭灭。

几乎是同时，千里之外的沪城机场，邓星辞刚下飞机，坐进接机的车里。他拨通了程玲玲的电话。

“玲姐，我和小贝落地了。明天的拍摄流程我在飞机上都记熟了，晚上我再看下，没问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轻快，像被春风鼓满的帆，哪怕隔着电话线，也能听出那份飞扬。

电话那头，程玲玲正处理着合同，闻言手指一顿。她太了解自己带的这个“祖宗”了。演技有天赋，人也努力，但骨子里那股纯粹和赤诚，在娱乐圈这染缸里，既是利器，也是软肋。

“声音怎么飘乎乎的？”玲姐放下笔，靠向椅背，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敏锐和一丝调侃，“沪城的晚风把你吹醉了？还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嗯？”

邓星辞在电话这头，下意识摸了摸鼻子，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那份几乎要溢出话筒的傻气。他没说话，只是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干净又得意，像个偷藏了最大颗糖果、生怕人知道又忍不住炫耀的孩子。

就这两声笑，程玲玲瞬间明白了。

她闭上眼，长长地、饱含沧桑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重得仿佛能把电话线压弯：“祖宗哎……我不过就这几天把精力分给你师哥那边一点，盯着他那部戏的后期……你这里就给我整出这么大动静？老天爷……”

她捏了捏眉心，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但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了解邓星辞，看着阳光好说话，骨子里执拗得很，认准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何况，对方是杨慕雪……自己如果是个男人都不一定能忍住，何况是他的‘初心’。

“行了行了，”玲姐的语气转为无奈，又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记住我的话，邓星辞，你现在每一步都在往上走，平台还想培养你。风口浪尖，多少人看着。路要踩实，事要做稳，尤其是……”她顿了顿，语气加重，“感情的事，处理好了是佳话，处理不好，就是能把你们都拽下来的漩涡。明白吗？”

“明白，玲姐。”邓星辞的声音认真起来，“我会注意，不会乱来。”

“最好是这样。”玲姐哼了一声，“早点休息，明天状态要好。挂了。”

睡前，杨慕雪和邓星辞两人在微信上简单交流了情况。

邓星辞发消息道：“没想到两位经纪人都这么敏锐。不过好像过关了？”杨慕雪回复：“嗯，暂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