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上来的时候，街边的热闹才慢慢褪去。

我哥经营的这家湘菜馆名叫「晚风湘味」，招牌灯缓缓闪烁，暖黄的光落下来，铺在干净的地砖上。一天的试营业结束，客人尽数散去，空气里还残留着浓郁的剁椒香、牛肉焦香，混着夏夜晚风的凉意，偏偏压不住我心底乱糟糟的悸动。

我低头收拾桌上的餐具，动作慢吞吞的，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门口。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播傍晚的那一幕。

梧桐树下，少年懒散倚着树干，黑色卫衣随性宽松，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冷白利落的小臂，线条干净的皮肤上，黑色纹身纹路低调又张扬。他指尖夹着烟，星火明明灭灭，薄唇吐纳出淡淡的烟圈，眼尾微挑，桀骜又冷淡。

顾鑫。

这个名字像是刻进了脑子里，从傍晚初见那一刻起，就再也挪不开了。

明明相处不过短短几十分钟，对话寥寥无几，他对我礼貌疏离，甚至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漠，可我就是无可救药地记了他整整一个傍晚。

记他低沉磁性的烟嗓，记他垂眸时冷淡的眉眼，记他吃饭时安静的侧脸，记他看向我时，那一抹浅浅的、带着痞气的笑意。

从前我从来不信什么一眼沦陷，直到遇见他。

原来真的有人，只需一眼，就能霸占你所有的思绪，让你从此念念不忘，心神不宁。

“发什么呆呢？”

慧慧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带着熟悉的打趣。

我猛地回神，指尖一松，手里的餐盘轻轻磕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我抬眼看向她，耳尖瞬间发烫，慌忙低下头继续收拾桌面，假装自己只是在认真干活。

“没、没发呆。”

慧慧走到我身边，双手环胸，笑得一脸通透，一眼就看穿了我藏不住的心事：“得了吧，从我和顾鑫走了之后，你就魂不守舍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门口，是不是彻底看上人家了？”

被戳中心事，我脸颊滚烫，再也装不下去，只好轻轻抿唇，默认了。

不用她多说，我自己都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反常。

从小到大，我性格温和安静，很少对谁上心，更别说对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牵肠挂肚。可顾鑫不一样，他张扬、桀骜、冷淡、带着独属于少年的野气，像一束猝不及防闯入我平淡生活里的光，热烈又耀眼，让我根本没办法移开目光。

“我就是……忘不掉。”我小声开口，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脑子里全是他。”

慧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懂，顾鑫那张脸，杀伤力谁扛得住？整条街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帅的。痞帅挂，自带氛围感，纹身、烟嗓、冷脸，妥妥的长在你审美上是吧？”

我轻轻点头，没有否认。

是，他完完全全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一分不差。

“不过我提前给你打预防针。”慧慧收敛笑意，认真看着我，“顾鑫真的超级难追，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太了解他了。”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抬头看她。

“他性子冷，不爱搭理人，对谁都保持距离。”慧慧慢慢说道，“不爱热闹、不爱社交、不搞暧昧，身边从来没有亲近的人。以前不少人主动找他搭讪、送东西、示好，全都被他冷着脸拒绝，半点情面不留。他看着散漫随性，其实心硬得很，从来不心软。”

听完这些话，心口微微发沉。

原来他不是对我冷淡，他是对全世界都冷淡。

可越是这样，我心底的执念反而越深。

他清冷、疏离、难以靠近，像遥不可及的星星，可我偏偏想伸手去摘。

我咬了咬唇，指尖攥紧桌布，轻声道：“我还是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