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划破整栋教学楼的安静，喧闹声顺着走廊层层炸开，成群结队的学生互相推搡说笑，涌下楼梯。林锐独自落在人群最后，双手死死揣在校服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那张刚从班主任手里拿到的退学申请表，纸页被攥得皱起深深的折痕。等人潮散尽，长廊只剩下昏暗的廊灯，他倚着冰冷的栏杆，望着楼下模糊的树影，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用回头，林锐也清楚是顾鑫。两人从小相识，这么多年，顾鑫永远能精准找到他藏起来独处的角落。顾鑫走到他身侧，肩头轻轻贴住林锐单薄的后背，温热的手掌覆上他搭在栏杆上冰凉的手背，低沉的声音裹着淡淡的安抚：“下课躲在这里干什么，我在校门口等了你好半天。又跟家里闹别扭了？”

林锐脊背微微一僵，下意识将揣着申请表的手往口袋深处收了收，扯出一抹毫无力气的苦笑：“还能有什么，无非是翻来覆去逼我复读，天天念叨，听得我快要撑不住。”

顾鑫侧过身，正对着林锐站定，廊灯的光线落在他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担忧。这段日子林锐家里无休止的施压，他全都看在眼里，每次林锐被家人逼得崩溃，都是来找他倾诉，夜里翻来覆去失眠的委屈，一字一句他都记在心里。他明白林锐被困在家庭与校园双重束缚里有多煎熬，可听见林锐言语间藏着放弃读书的念头，心底还是沉甸甸地发紧。

“前几天你跟我说想离开这里，我只当你是一时赌气说的气话。”顾鑫抬手，指腹轻轻擦过林锐眼下浓重的青黑，眼底满是认真，“这几天你越来越沉默，什么心事都不肯跟我细说，今天到底藏了什么打算，老实跟我说。”

林锐垂落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疲惫与叛逆，片刻后猛地抬眼，眼底是没有丝毫转圜的决绝：“我不打算继续读书了，也不会复读。刚刚跟班主任拿了退学申请表，填完递交上去，办完手续我就走。”

短短一句话落下，顾鑫脸上温和的神色瞬间消散一空，搭在林锐脸颊的手骤然停住，眉头紧紧拧成一道深沟。往日相处里从无隔阂的氛围骤然冷了下来，空气里漫开一层无形的僵持。

“退学？”顾鑫的嗓音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错愕，“林锐，你想清楚这件事的后果了吗？你现在还在念书，还有继续往前走的机会，若是直接退学，等于亲手断掉自己所有后路。就算实在不愿意复读，也有别的折中办法，没必要走到退学这一步。”

林锐被他骤然严肃的态度刺得心口发闷，连日积压在家中承受的委屈、压抑瞬间全部翻涌上来，下意识后退半步，躲开顾鑫的触碰，语气带上尖锐的抵触：“你当然说得轻松，你不用每天困在这里，不用一回家就被不停数落，不用被所有人安排好人生该走的每一步。你从来没有体会过我日夜窒息的滋味，凭什么轻易劝我留下来？”

“我不是站在局外随口劝你。”顾鑫上前一步，想要拉住他的手腕，却被林锐用力甩开，眼底漫开一层无奈，耐着性子放缓语调，“我清楚你家里给你的压力有多大，也心疼你每天活得煎熬，可放弃学业从来不是解脱。我们可以一起慢慢商量别的出路，不用非要选择退学这种没有回头路的方式。”

“商量？所有人所谓的商量，到头来只有一个答案，就是让我乖乖读书，顺着他们安排好的路走。”林锐攥紧口袋里的申请表，指节用力到泛白，胸腔里积攒许久的烦躁尽数爆发，“从小到大，我的喜好、我的想法从来没人放在心上，所有人都要求我安稳、顺从。我只想逃开这种束缚，去过不用被任何人管控的日子，就算在外吃苦，也是我自己选的，难道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