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鑫望着他浑身竖起尖刺、满心防备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他知晓林锐骨子里向往自由，厌恶一成不变被拘束的生活，可一想到少年冲动之下斩断学业，将来要独自承担所有艰难，就没办法放任他做出这个决定。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束缚你，只是不想你将来为今天的决定后悔。”顾鑫的声音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目光牢牢锁着林锐，“安稳不是困住你的牢笼，是能托住你的底气。现在你凭着一腔少年意气想逃离一切，可往后没有学业做支撑，想要随心所欲地生活，只会难上加难。再冷静几天好不好，不要急着把申请表交上去。”

“我已经冷静了很久，从他们第一次逼我复读开始，我就反复想过无数次了。”林锐别开视线，不肯对上顾鑫满是担忧的眼眸，语气固执得寸步不让，“留在学校，就要日复一日承受家里的施压，活在所有人的期待里；退学离开，我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两条路我早就选好了，不会更改。”

顾鑫看着他决绝的侧脸，心里清晰地察觉到一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他们相识多年，以往无论遇到什么分歧，总能好好沟通，可这一次，一边是顾鑫期盼的稳妥前路，一边是林锐渴求的无拘自由，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撞在一起，谁都没法轻易说服对方。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严重分歧，没有激烈的争吵嘶吼，可沉默里藏着的对立，比争执更让人难受。

“所以在你眼里，我劝你留下，就是阻拦你追求想要的自由，是吗？”顾鑫的声音低了下去，藏着一点淡淡的落寞，原本抬起的手无力垂落在身侧，再也没有靠近林锐，“我只是担心你孤身一人在外，没有依靠，会受太多委屈，没有半点要强迫你的意思。”

听见他语气里的失落，林锐心口猛地一抽，方才强硬的底气瞬间消散大半。他心里清楚顾鑫全是出于担心自己，没有半分恶意，可长久以来被家人压制的压抑早已压垮他忍耐的底线，退学的念头在心底扎根太深，根本没办法轻易打消。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软话缓和气氛，可话到嘴边，依旧是不肯退让的坚持。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件事，我不会改变主意。申请表我已经填好了，明天就打算递交给班主任。”林锐垂着头，声音闷沉沉的，不敢去看顾鑫失望的眼神，“我不想一辈子被困在看得见尽头的生活里，我一定要走。”

走廊里只剩远处隐约传来的零星喧闹，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一阵凉意，吹得两人之间的隔阂愈发清晰。顾鑫静静望着他低落又固执的模样，良久没有说话，眼底的柔和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浓重的失落。他原本以为两人心意相通，任何难题都能并肩一同扛过去，此刻才明白，安稳与自由两种相悖的追求，横在他们中间，成了一道暂时跨不过去的坎。

“你执意要这么做，我拦不住你。”顾鑫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力，“只是我还是不能认同你的选择。”

说完这句话，他没再上前打扰林锐，安静地转身站到栏杆另一侧，与他隔开一小段距离。两个人并肩靠着栏杆，却谁都没有再开口，沉默像一层厚重的薄膜，牢牢裹住二人，第一次生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