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话就是伤人。”林锐攥紧拳头,眼眶微微泛红,“比起冷冰冰的无视,我宁愿你跟我好好吵架。你这样刻意疏远我,让我觉得在你心里,我们之间这点观念分歧,已经重过所有过往的感情。”
这话落在顾鑫耳中,心口骤然一紧,生出几分愧疚,可嘴上依旧没有松口。他心底依旧无法认同退学的选择,那份顾虑根深蒂固,没办法因为心疼就全盘妥协。
“我没有轻视我们的感情。”顾鑫抬眼看向林锐,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挣扎,“正是因为在乎你,才会一次次劝你慎重。可你从头到尾,都只觉得我在阻碍你追求自由,从来不肯静下心听听我的顾虑。既然我说什么都是错,那我不如沉默。”
两人再次陷入死寂,谁都不肯退让半步。林锐满心都是被束缚的窒息,渴望挣脱一切;顾鑫满心都是对他未来的担忧,不愿他冲动踏错路。各自心底积攒的压抑层层堆叠,没有爆发成激烈争吵,反倒化作这场无声僵持,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牢牢困住。
夜风越来越凉,河面上吹来的水汽打湿林锐的额发,他微微蜷缩起身子,却不肯主动往顾鑫身边靠。从前但凡夜里降温,顾鑫一定会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可今晚,对方只是安静坐着,丝毫没有留意他发冷的模样。
林锐心里又酸又堵,悄悄从口袋摸出那张退学申请表,捏在手里反复折叠、展开,纸张摩擦发出细碎声响。他故意做出这个动作,想看看顾鑫会不会动容,会不会再劝他一句。
可顾鑫只是余光淡淡扫过纸页,随即收回视线,没有半句劝阻,沉默得近乎冷漠。
这份无视,彻底浇灭了林锐心底仅剩的柔软。他猛地将申请表攥成一团,塞进校服内侧口袋,脊背绷得笔直,周身也泛起一层冷意,学着顾鑫的样子,转头望向河面,再也不主动搭话。
冷暴力一旦拉开序幕,便是无休止的互相折磨。
之后的一路回家,两人再没有半句交谈。走到分开的岔路口,顾鑫停下脚步,侧过身,只淡淡丢下一句“路上小心”,便转身走向自己家的方向,没有像从前那样,目送林锐走远再离开。
林锐独自站在岔路口,望着顾鑫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眶终于控制不住泛红。他抬手抹了把眼底湿意,心底积攒的压抑几乎要溢出来。
回到空落落的房间,林锐把自己摔在床上,枕头捂着脸,闷出细碎的哽咽。家里白天父母轮番念叨复读,学校里课业压身,如今连最亲近的顾鑫都和他陷入僵持,全世界仿佛没有一个人能站在他这边,所有委屈、疲惫、孤独全部压在肩头,沉甸甸让人喘不过气。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顾鑫的聊天框,对话框里还停留在几天前温柔的碎碎念,最近一整天,没有一条新消息。指尖悬在输入栏许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千言万语最后全部清空,终究没有发送任何文字。
他固执地认为,先低头就等于认输,等于放弃自己追求自由的念头,他不能退让。
而另一边,顾鑫回到家中,独自靠在窗边,望着远处林锐家亮着灯的窗户,心底的压抑同样无处宣泄。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傍晚林锐泛红委屈的眉眼,后悔自己方才太过冷淡,可一想到那张退学申请表,想到少年冲动之下斩断前路,心底的担忧又压过愧疚。
他也想发消息安抚林锐,想放下分歧好好跟他说话,可只要一触及学业、安稳与自由的话题,两人必然会再次对立争执,反复拉扯只会让矛盾更深。长久积攒的无力感困住他,最终也只是锁上手机屏幕,选择沉默。
整整一夜,两人各自揣着满心压抑,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却任由冷暴力肆意发酵。从前所有温情都被观念分歧带来的僵持覆盖,谁都不肯先递出和解的台阶,任由隔阂一日日加深。
林锐躺在床上,指尖死死按着口袋里皱巴巴的申请表,心底的决绝愈发清晰。既然没有人理解他的逃离,那他更要尽快递交申请,彻底离开这个处处束缚他的环境。
顾鑫倚在窗边,望着夜色沉沉,心底沉甸甸的。他清楚这场无声僵持只是暂时的,申请表一日不递出去,两人之间的矛盾就永远无法平息,积攒的压抑早晚有彻底爆发的那一天。
窗外夜色浓稠,月光被云层遮蔽,整条街道静悄悄的。两个互相牵挂的人,被安稳与自由的分歧困住,第一次用沉默、疏远对峙彼此,冷暴力像一层厚冰,隔在两颗紧紧相依过的心之间,消磨着往日所有温柔,只余下无尽、磨人的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