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斟酌了很久,不是一时冲动。”林锐避开他骤然浓烈的视线,低头望着脚边流淌的河水,“老师已经签字,只剩家长签字回执,学籍注销手续很快就能办完。”
顾鑫心口像是被一块冰冷巨石狠狠压住,闷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这两天的冷暴力僵持,他心底还存着一丝微弱期盼,以为林锐会慢慢冷静,打消退学的念头,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决绝,趁两人冷战的空档,直接递交了申请,连一点缓冲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留给自己。
“就算我们这几天在冷战,你也不用做得这么绝。”顾鑫的声音微微发沉,藏着压抑不住的失落与焦灼,“我之前跟你说的所有顾虑,你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吗?你只看见挣脱当下束缚的轻松,全然不顾往后要面对的重重难处。”
“我没有不顾你的顾虑,只是我没办法再忍受继续待在校园里。”林锐攥紧口袋里的单据,眼眶微微泛起浅红,“每天回家被家人逼迫复读,在学校也满心煎熬,我再熬下去,只会彻底崩溃。退学是唯一能让我喘口气的选择。”
“可你有没有想过,递交申请之后,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顾鑫往前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着林锐,眼底满是无奈,“我们哪怕观念不合、彼此冷战,你至少该跟我知会一声,而不是独自悄悄把手续办好。在你心里,我的担忧,一点分量都没有吗?”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刺破林锐强撑的坚硬外壳。连日冷战积攒的委屈、此刻被质问的酸涩一同涌上喉头,他猛地抬头看向顾鑫,语气带上压抑的颤音:“我若是提前告诉你,你只会一遍遍劝我留下,我们又会陷入无休止的争执,最后依旧谁都说服不了谁。与其再吵一次互相伤害,不如我自己把这件事敲定。”
“所以在你眼里,我的劝解只是阻碍你的绊脚石,连告知我一声都嫌多余?”顾鑫的眉眼间染上一层淡淡的冷意,心底的失望一层堆叠一层,“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但凡遇到任何事,你都会第一时间和我分享,唯独这件决定你一生的大事,你选择独自隐瞒,等木已成舟才让我知晓。”
“我不是刻意隐瞒你,只是我心意已决,说了只会平添争吵。”林锐胸口剧烈起伏,压抑多日的情绪濒临失控,“你永远站在安稳的角度评判我的选择,从来体会不到我被困住有多窒息。我只是想抓住唯一逃离的机会,有错吗?”
“我从来没有评判你,我只是心疼你将来吃苦。”顾鑫指尖蜷缩,心底的无力感汹涌泛滥,“我接受不了你亲手斩断自己的后路,更接受不了你做这种重大抉择时,完全将我隔绝在外。”
晚风裹挟河水的凉意席卷而来,吹得两人衣摆轻轻晃动,空气里的对立感比往日任何一次争执都要浓烈。从前冷暴力带来的只是无声疏远,此刻退学申请递交这件事,直接将两人之间的裂痕撕扯得更深。
林锐从口袋里掏出那一叠回执单据,平铺放在两人中间的长椅上,纸张在路灯下泛着惨白的光:“手续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回执只需要我母亲签字,一切就能尘埃落定。”
顾鑫垂眸看向那张白纸黑字的单据,心脏一阵阵抽痛。他伸出手,指尖堪堪碰到纸页边缘,又猛地收回,无力垂落在腿侧。他清楚林锐骨子里的执拗,一旦下定决心,任凭旁人如何劝说都不会更改,可眼睁睁看着少年亲手毁掉自己的前路,心底的焦灼与难过根本无处安放。
“你非要走到这一步,我拦不住你。”顾鑫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河面,语气里褪去往日所有温柔,只剩浓重疏离,“只是我无法认同你的做法,也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
林锐看着他冷漠侧开的侧脸,心底酸涩难忍。他原本以为,递交申请之后,自己会获得期盼已久的解脱,可此刻看着顾鑫失望难过的模样,所有预想中的轻松尽数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煎熬。
“我知道你不认同,但我不会反悔。”林锐轻轻将单据收回口袋,声音闷沉沉的,“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所有后果我会独自承担。”
两人再度陷入漫长死寂,谁都没有再开口。一张退学单据,彻底将安稳与自由的对立摆到明面,往日冷战积攒的压抑彻底发酵,隔阂深到难以逾越。
夜色越来越沉,河畔的风愈发寒凉,两人并肩坐在同一张长椅上,中间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各自怀揣着截然不同的心事。林锐满心都是挣脱束缚的决绝,顾鑫心底铺满对未来的担忧与被隐瞒的失落。
顾鑫静静坐了许久,率先站起身,没有再看林锐一眼,淡淡丢下一句:“天色太晚,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转身迈步离开,没有像从前那样等待林锐同行,背影决绝,消失在昏黄路灯尽头。
林锐独自留在长椅上,怀里紧紧揣着退学回执,眼眶终于控制不住泛红。他低头盯着纸面签字栏,脑海里反复回放顾鑫方才失望冰冷的眼神,心口又酸又疼。
他做出了期盼已久的决绝抉择,如愿递交退学申请,可与此同时,他也清晰感知到,自己和顾鑫之间的感情,正在因为这个选择,一点点走向破碎的边缘。
河水无声流淌,裹挟着少年无处安放的叛逆与心酸。一纸退学申请,斩断了校园这条路,也在他和顾鑫之间,划开了一道愈发深刻、难以弥补的裂痕,所有人都清楚,今日这场平静对峙,仅仅是彻底决裂爆发前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