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树干站了整整两节课，指尖无意识摩挲汽水瓶身，脑子里不受控制回放过往点滴。想起林锐被家里责骂后扑进他怀里发抖的模样，想起少年满心向往远方、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的模样，想起冷战时两人隔着长路互不言语的僵持，再到昨夜撕破所有温情的争吵，心口一阵比一阵发沉。

身边路过几个结伴说笑的学生，成双成对并肩走着，欢声笑语落在顾鑫耳中，更衬得他孤寂难堪。他不愿再多停留，转身漫无目的地离开学校围墙，沿着河畔慢慢踱步。

这片河滨长椅承载了他们太多回忆。从前傍晚两人总窝在这里谈心，林锐会蜷在他身侧，把所有压抑委屈尽数说给他听，晚风、流水、落日，全是温柔底色。现在长椅上只剩一道孤单人影，中间空出一大片位置，再也没有单薄少年主动靠过来。

顾鑫坐在长椅外侧，河水缓缓流淌，水汽裹着凉意漫上来。他拧开橘子汽水喝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往日是林锐最偏爱，此刻入喉，只余下苦涩。

他反复复盘所有争执，心里清楚，自己从来没有半分困住林锐的心思，只是想替少年多护住一条退路。可安稳与自由像两道无法重合的平行线，死死横在他们中间，谁都没法完全体谅对方。林锐向往无拘无束，厌烦被学业、家庭牢牢捆住；他看尽前路暗藏的坎坷，只想让少年手里多一份兜底的底气。两种执念撞在一起，最后撞碎了长久以来的相伴。

中午街上行人渐多，随处可见结伴同行的身影，顾鑫刻意避开热闹路段，找了一家偏僻小店随便对付午饭。往日吃饭，林锐总爱把不爱吃的青菜挑到他碗里，叽叽喳喳说着学校趣事，餐桌永远不会冷清。如今一碗简单的面条摆在面前，安静得只剩下筷子碰撞瓷碗的轻响，一口一口吃得索然无味。

他强迫自己保持如常的步调，该吃饭吃饭，该走路走路，刻意不去翻看从前的合照，刻意绕开两人一同去过的小店，拼尽全力维持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可心底的孤寂根本藏不住，只是被他强行压在深处，不肯外露半分。

午后日光慢慢偏移，顾鑫漫无目的地在小城街巷游荡，路过文具店，橱窗里摆着林锐提过好几次的卡通笔；路过饰品摊，看见和少年同款的小挂饰。每一件细碎物件，都能瞬间勾出回忆，心底空落落的缺口被无限放大。

他无数次拿出手机，翻遍所有社交软件，找不到一丝和林锐相关的痕迹。拉黑删除做得干净彻底，像是他们这么多年的相伴，从来没有存在过。心底翻涌的思念与担忧快要冲破伪装，脚步好几次拐向林锐家的巷子，却又硬生生调转方向。

他不断跟自己较劲，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是林锐选择斩断所有联系，他不能先低头认输，不能暴露心底溃不成军的想念。哪怕独处时孤寂快要将他淹没，在外人面前，依旧要装作平静无波的样子，硬生生独自撑过这分开后的第一天。

天色慢慢沉下来，黄昏薄雾再次笼罩整条河岸。顾鑫沿着来时的路往家走，手里的空汽水瓶被攥得微微变形。一整天强撑出来的平静外壳下，藏着翻涌不停的孤寂与思念，身边再也没有那个会黏着他、和他分享所有喜怒哀乐的少年，往后漫长的日子，只剩他一个人，独自消化这场决裂带来的所有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