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路灯的光慢慢褪成浅淡灰白，天边浮起一层灰蒙蒙的晨雾，顾鑫踩着满地细碎落叶往前走，整条熟到不能再熟的小路，此刻安静得吓人。

从前这条路从来不会缺细碎声响。放学路上林锐总黏在他身侧，看见路边新开的野花要扯他袖子指，吃到酸甜的小零食会分大半塞到他手里，走累了就悄悄蹭过来，半个肩膀都倚着他借力。可现在，身旁只剩空荡荡的风，脚步踩在落叶上沙沙轻响，每一步都衬得他形单影只。

走到家门口，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巨大的空旷感迎面裹上来。屋里没有定时叮咚作响的消息提示音，桌角不会摆着林锐随手落下的小发卡，沙发上也少了那团总蜷着的单薄身影。顾鑫背抵着门板站了很久，胸腔里堵着一团散不开的闷，酸涩顺着喉咙往上涌，却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心里憋着一股拧不开的执拗。

自始至终，他只是怕林锐凭着一腔少年意气斩断学业后路，往后要独自扛下数不清的难处，这份担忧落到林锐眼里，反倒成了束缚自由的枷锁，最后换来一句决裂分开，还被彻底拉黑断了所有联络。一想到林锐干脆利落删掉全部联系方式的模样，失落与委屈层层叠叠堆在心口，可他偏不肯松劲，反复跟自己较劲——是林锐先选择斩断关系，他绝不能主动低头，哪怕心里翻江倒海，也要强行撑住所有情绪。

躺到床上时，一侧枕头空落落的。长久以来早就养成习惯，睡前总要抱着手机跟林锐聊半晌，说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或是安安静静互道晚安。现在指尖点开社交软件，搜索栏里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账号，通讯录里的号码也凭空消失，系统冷冰冰的空白提示刺得人眼酸。

他无数次忍不住去想，此刻林锐是不是还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独自承受家里无休止的指责，一个人闷头掉眼泪。担忧快要盖过心底的赌气，脚好几次下意识往门口挪，却又硬生生停住脚步。方才争执时林锐红着眼说两人追求完全相悖、没必要再互相消耗的画面一遍遍撞进脑海，硬生生掐灭了他想要登门去找人的念头。

整宿半梦半醒，天刚透出微光，顾鑫还是顺着本能往学校的方向走。走出两条街才猛地顿住脚步，茫然站在街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早已彻底分开，他再也没有等候林锐的立场。

街角早餐铺蒸腾起温热白雾，老板见他走来，熟门熟路顺手拿了两瓶橘子汽水，那是他日复一日带给林锐的。顾鑫望着那两抹鲜亮的橙色，指尖轻轻发僵，声音压得很低：“只拿一瓶就好。”

老板愣了一下，随口笑道：“往常不都给你身边那小孩带一份？今天没跟着你？”

一句无心问话，直接戳破他强装出来的平静。顾鑫扯出一抹干涩到极致的笑，攥着单瓶汽水匆匆付钱离开，不敢再多停留半分。冰凉的瓶身攥在掌心，刺骨的冷意顺着指腹往心口钻。

他鬼使神差走到校门口那棵老梧桐树下，这是他等了林锐无数个晨昏的老地方。往日晨光里，两道身影紧紧靠在树干上，分食一份早餐，低声说笑，风里全是温柔细碎的气息。如今只剩他孤身立在树下，梧桐枝叶被晨风拂得簌簌响动，周遭每一寸角落，都刻满两人相伴的痕迹，到处都在提醒他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早读铃声从教学楼里传出来，层层叠叠落在耳边。往日听见这声响，他会笑着推一把林锐的后背，催他抓紧进教室，课间还会守在围栏外，遥遥跟楼上窗口的少年对视。现在铃声依旧，围栏上空空荡荡，再也等不到那个会偷偷探出头望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