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街边那场撕心裂肺的争吵耗尽了两人最后一点温存，顾鑫转身离开的背影，像一道冰冷的烙印，死死刻在林锐眼底。他独自僵在空荡荡的路灯下，怀里紧紧攥着那张被眼泪打湿、字迹晕开的退学回执，冰凉的晚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混着止不住的泪水，浑身冷得发颤。

整条街道早已没有行人，只有昏黄路灯把他单薄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方才争执时脱口而出的“分开”两个字还在耳边反复回响，嘴上说得决绝，可等顾鑫彻底消失在巷口，支撑他强硬的那股执拗瞬间崩塌。林锐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膝盖抵着胸口，将脸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呜咽不受控制地炸开，哭声裹着无尽委屈，消散在寂静夜色里。

他不是真的想分开。

这么多年相依相伴，顾鑫是他灰暗压抑生活里唯一的光。家里无休止的逼迫、日复一日被困在校园的窒息，所有难捱的时刻，全靠顾鑫的温柔包容撑过来。可安稳与自由横亘在两人之间，谁都不肯退让，无休止的冷战、一次次尖锐争执，磨得他身心俱疲。一边是拼了命想要奔赴的自由，一边是舍不得割舍的爱人，两头拉扯，早已把他的心神撕得四分五裂。

哭到眼睛红肿发胀，四肢冻得僵硬发麻，林锐才勉强撑着墙面站起身，一步一挪往家走。推开家门时，客厅还亮着灯，母亲坐在沙发上等他，一眼就看见他通红发肿的眼尾，还有怀里皱巴巴湿透的退学单据，积攒的怒火再次翻涌上来。

“你还敢哭？跟你说了不准退学，你偏要一意孤行，今天是不是又跟人出去胡闹了？”母亲上前一把夺过回执，狠狠拍在茶几上，“这字我绝对不会签，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明天老老实实回学校复读！”

接连不断的指责像钝刀反复切割林锐紧绷的神经，他此刻早已没有多余力气争辩，只是沉默地看着母亲，眼底一片死寂。不等母亲再说更多伤人的话，他猛地转身冲进自己房间，“砰”的一声重重甩上门，反锁房门，将所有外界的嘈杂、压力全部隔绝在外。

房间拉着厚厚的窗帘，密不透风，一点光亮都透不进来，沉沉黑暗裹住他所有狼狈。林锐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指尖死死攥紧门锁，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方才在外压抑住的哭声，此刻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他蜷缩在房间角落，把自己裹进单薄的被子里，怀里抱着从前顾鑫送他的玩偶，布料上还残留着一点早已淡去的、属于顾鑫的气息。往日一幕幕温柔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晚自习后并肩走的河畔小路、雨天共撑一把伞时贴近的肩头、冷战之前顾鑫温柔揉他头发的指尖、争执时对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每一幕都清晰鲜活，每一幕都在反复戳痛他的心。

他掏出手机，指尖不受控制点开和顾鑫的聊天框。对话框上方还停留在冷战前温柔的碎碎念，密密麻麻几百条消息，全是两人从前分享日常的点滴，可最近几日，空白一片。昨夜争吵的画面反复盘旋，顾鑫失望疲惫的眉眼、那句无力的“我无话可说”，不断在脑海回放。

林锐盯着屏幕愣了许久，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玻璃屏幕上，晕开一层水雾。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发一句软话，两人或许还有缓和的余地，可骨子里那股不肯妥协的叛逆死死困住他——他不想放弃退学，不想妥协于所有人期盼的安稳，若是低头，就等于承认自己所有的压抑、所有渴求自由的心思全是错的。

两种念头在心底疯狂撕扯，哭得浑身发软，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他一遍一遍翻看两人从前的合照，照片里两人并肩笑着，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亲昵，再对比如今形同陌路、争吵决裂的局面，巨大落差让他崩溃落泪。

不知哭了多久，喉咙干涩发疼，双眼酸涩得几乎睁不开。林锐抹掉脸上泪水，指尖微微发颤，目光死死落在聊天框右上角的设置按钮上。决裂的委屈、长久不被理解的孤独、两人无法调和的观念对立，一瞬间全部涌上来，冲动压过心底仅剩的不舍。

他点开设置，指尖顿了几秒，闭眼狠狠按下拉黑按钮。

屏幕弹出确认提示的瞬间，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确认。短短一秒，那个占据他整个青春、填满他所有温柔的名字，彻底从聊天列表消失。紧接着，他点开通讯录，删掉顾鑫所有联系方式，社交软件一并拉黑，切断两人之间所有可以联络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