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原本一动未动,听见慧慧两个字,指尖微微一颤。他犹豫半晌,拖着发软的身子起身,拉开一道门缝,伸手接过母亲递来的座机听筒,重新关紧房门,后背抵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听筒刚贴到耳边,慧慧温和担忧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小锐,你到底怎么了?怎么把我还有顾鑫全都拉黑了?我打你微信根本发不出去,只能打家里座机找你。”
熟悉好友温柔的问询,成了压垮林锐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两天独自关在密闭房间里积攒的所有压抑、委屈、思念、后悔,在听见熟悉声音的瞬间彻底崩塌。连日来家人无休止的逼迫、和顾鑫撕破脸皮的决裂争吵、亲手拉黑心爱之人的悔恨、孤身一人无人理解的孤寂,全部堵在喉头,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汹涌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下来。
“慧慧……”
只吐出两个字,他的声音就彻底带上浓重破碎的哭腔,肩膀不受控制剧烈颤抖,眼泪汹涌淌过脸颊,顺着下颌滴落在地板上,呜咽声压抑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好难受……我真的撑不住了……”
林锐埋着头,一手死死攥住听筒,另一只手捂住不断发抖的嘴唇,崩溃的哭声断断续续顺着听筒传到慧慧耳中。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把所有事全盘托出,从家人逼迫复读、内心滋生逃离的念头,到和顾鑫第一次分歧、连日冷暴力僵持,再到递交退学申请、街边那场撕破所有温情的决裂争吵,最后说到自己一时冲动拉黑断联,字字句句都裹着浓重的哭腔,换气时都带着细碎的抽噎。
“我不是故意要跟他分开的……可我们怎么都说不通……他只想要安稳读书,我只想逃开所有人的管束……”林锐哭得浑身发软,后背紧紧抵着冰冷门板,眼眶酸胀得几乎睁不开,“我拉黑他之后每一天都在后悔,可我拉不下脸去找他,我明明那么喜欢他,却亲手把他推开了……”
慧慧在听筒那头静静听着他崩溃的哭诉,轻声安抚,把刚刚和顾鑫通话的内容缓缓告知林锐,说顾鑫这两天也煎熬到极致,走到哪里都能想起两人过往,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他,只是心里憋着一口气,不敢主动上门。
“他这两天根本没有一天好过,满脑子都是你,坐我们以前常去的河边坐了一上午,一直跟我说放心不下你。”慧慧柔声劝导,“你们俩不过是想法不一样,心里全都惦记着对方,何必非要互相折磨,把彼此逼到这种地步?”
好友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林锐强撑的固执。他原本死死压抑的思念彻底爆发,哭声愈发汹涌,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眼泪打湿了身前大片地板。他无数次在深夜点开黑名单,犹豫着解除屏蔽,却因为心底那点执拗迟迟没有动作,此刻听见顾鑫同样煎熬的消息,悔恨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我想见他……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林锐抽噎着,指尖用力攥紧电话线,眼底满是茫然无措,“那天吵架我说了那么伤人的话,还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他肯定特别恨我……”
慧慧耐心宽慰许久,劝他不要一味封闭自己,也劝两人别再被一时的脾气困住,等两人情绪都平复些,再好好坐下来把心里话全部说开。电话挂断前,慧慧让他好好吃饭,别再把自己锁在房间独自折磨,承诺会两边从中劝解,给两人一个缓和的台阶。
放下听筒,林锐维持着坐在地板上的姿势,眼泪依旧无声地往下淌,房间里只剩下他细碎的抽噎声。方才崩溃大哭过后,心里堵着的压抑稍稍散去,可泛滥的思念却再也藏不住,脑海里一遍遍回放顾鑫担忧落寞的模样,心底的后悔浓烈得快要将他吞噬。
而河畔长椅上的顾鑫,在收到慧慧发来的消息,得知林锐在电话里哭得崩溃、满心都是思念与后悔时,心底那点僵持了两天的执拗,终于裂开巨大的缺口。河水静静流淌,晚风卷着凉意落在身上,他望着林锐家所在的街巷方向,长久以来强行硬撑的外壳摇摇欲坠,心底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他再也熬不住了。
分开煎熬的第二天,两人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各自被无边思念与悔恨包裹,习惯了身边永远有彼此相伴,如今事事落空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