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割裂彼此的前两天，第三天的天光来得格外沉闷，整片小城被一层厚重的阴云裹住，风里提前浸着潮湿的雨意，压得人心口沉甸甸喘不上气。

顾鑫一整夜都没能合眼。

前一日慧慧打来电话，转述林锐在家哭到浑身发抖的模样，那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拔不掉，从前硬撑起来的倔强外壳，从那时就裂开了一道无法修补的缝隙。这整整一天，他再也没办法像前两日那样强装平静，走到哪里，眼前都晃着林锐泛红落泪的脸。

路过早餐铺，老板照旧习惯性拿出两份橘子汽水，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欲言又止，最后默默收回一瓶，那动作落在顾鑫眼里，鼻尖瞬间发酸；走到河畔长椅，空出来的半边座位空荡荡的，往日少年蜷在他肩头低声倾诉委屈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就连街边小摊摆着的小挂件，都是从前林锐攥着他的手腕，软磨硬泡要他买下的款式。

无处可躲的回忆铺天盖地涌来，思念混着浓烈的心疼反复撕扯他的神经。他反复拿出手机，点开慧慧的对话框，输入、删除、重写，指尖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打不顺畅。他清楚自己早就撑不住了，那点赌气的执拗，在得知林锐独自锁在房间、日日以泪洗面的消息后，早已碎得一干二净。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傍晚的风越来越凉，阴云压低在头顶，空气闷得压抑。顾鑫漫无目的地走回空荡的家里，推开房门，死寂瞬间将他包裹。桌上还放着林锐上次落下的一支笔，床单侧边还留着少年从前靠卧时压出来的褶皱，每一处细碎痕迹，都在无声提醒他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膝盖抵紧胸口，连日来强行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决堤。这三天积攒的孤寂、担忧、后悔、思念全部倾泻而出，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压抑的呜咽闷在空旷房间里，破碎又无力。

他从来没想过，一场关于安稳与自由的观念争执，会让两人走到断联隔绝、各自煎熬的地步。他当初执意劝说林锐留下读书，从头到尾只怕少年将来独自吃苦，没有半分想要束缚对方的心思；可争吵时口不择言的字句、冷战里刻意的疏远，还是狠狠伤透了林锐的心。一想到少年把自己关在密闭小屋，三餐不进、日夜落泪，连唯一能倾诉情绪的好友打来电话，都哭得喘不上气，顾鑫心口像是被狠狠攥紧，疼得浑身发颤。

哭到喉咙干涩发疼，双眼肿胀模糊，他才摸索着拿起手机，点开慧慧的微信对话框，一字一句敲下满心的煎熬，字句里全是藏不住的崩溃。

【顾鑫：我实在撑不下去了，这三天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一闭眼全是他。我之前跟自己较劲不肯低头，可一想到他独自在家难受，我根本扛不住。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捎句话，我想和他见一面，好好把所有话都说开。】

【顾鑫：城西那条环山步道的公园，晚上人少安静，不会有人打扰我们，我想在那里等他。不管他愿不愿意原谅我，我都想当面跟他说清楚心里话。】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两分钟，慧慧的电话立刻拨了进来。听筒里女孩的声音满是心疼，一边轻声安抚失控的顾鑫，一边告诉他，她白天才给林锐家打过座机，少年的状态比昨日还要糟糕，整日蜷缩在房间角落，不肯进食，听见任何和顾鑫相关的字眼，都会止不住掉眼泪，分明也是熬到了极限。

慧慧答应会立刻把顾鑫的心意、约定见面的地点转告林锐，让顾鑫在家稍作等候，有消息第一时间回复他。挂断通话，顾鑫坐在地板上，指尖死死攥着手机，眼眶通红，心底混杂着忐忑、期盼与浓烈的愧疚，安静等候回信。

另一边，紧闭房门的卧室里，林锐已经浑浑噩噩熬过第三天。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房间里不分昼夜，只有床头柜一盏微弱小灯亮着。桌上的食物一口未动，矿泉水早已凉透，他抱着顾鑫送的玩偶蜷缩在地板，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脸颊消瘦凹陷，一双眼睛终日浮肿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