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阳台勉强充当简易厨房,没有燃气灶,只有一个顾鑫带来的老式小电煮锅。接好自来水,烧开清水下入挂面,打入仅有的两枚鸡蛋,出锅拌上一点咸菜,两碗清汤寡水的面条,便是两人搬来新家的第一顿晚饭。
木桌狭窄,两人膝盖紧紧相抵,捧着温热的搪瓷碗小口吞咽。面条没有半点油水,味道清淡寡淡,可林锐吃得格外踏实,抬眼看向对面低头吃面的顾鑫,对方眼下浓重的青黑格外显眼——断联那三日彻夜煎熬,搬家整日奔波,此刻又要为生计发愁,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你别太拼命,哪怕赚得少一点也没关系,我们慢慢熬。”林锐放下筷子,指尖轻轻碰了碰顾鑫眼下的乌青,语气满是心疼,“我明天就出门找兼职,便利店夜班、发传单都可以,多一份收入,就能减轻你的负担。”
顾鑫抬起头,眼底漾开温柔笑意,伸手擦掉林锐嘴角沾到的面汤:“好,等过两天我们一起出去找活,不过不许勉强自己,累了就停下来,我们不求一夜暴富,只求能安稳糊口,慢慢攒钱,等手头宽裕些,再琢磨长久的出路。”
晚饭过后,两人合力简单收拾这间空荡荡的小屋。行李箱里的衣物分门别类叠好,塞进墙角老旧储物柜;窗台摆上两人从前一同养护的小盆栽,一点鲜活绿意冲淡屋子的冷清;书桌上摊开纸笔,顾鑫一笔一划写下当下的收支清单,白纸顶端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身无分文。
纸上寥寥几笔,清晰罗列眼下所有困境:无存款、无稳定收入、房租按月结清、日常三餐需要开支,所有压力都压在两人肩头。林锐趴在桌边,静静看着顾鑫工整的字迹,心底那些不切实际的自由幻想慢慢落地,终于看清,向往的自由从来不是凭空而来,需要用日复一日的辛苦劳作换取。
收拾妥当后,两人挤在薄薄的床垫上,再次相拥躺下。这是离开旧生活圈后,他们在属于自己的小窝里第一次同床而眠,没有父母的催促指责,没有校园的升学压力,没有观念对立的争吵,只剩下彼此安稳的依靠,可身无分文的现实,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两人毫无睡意。
林锐蜷缩在顾鑫怀里,双腿缠上对方的小腿,耳边是街边零星过往车辆的声响。他轻声说起藏在心底的不安:“我有时候会害怕,我们手里一点积蓄都没有,如果接下来很久找不到活计,连房租都交不上,是不是只能再退回原来的生活?”
顾鑫收紧手臂,牢牢将少年护在怀中,掌心一下下轻柔顺着他的脊背,语气笃定无比,给足他全部底气:“不会回去的,我们好不容易挣脱枷锁,无论多苦都不会回头。我早年再难的时候,身无分文露宿街头都熬过来了,现在至少有一处落脚的小屋,还有你陪在我身边,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他缓缓说起自己十五岁辍学后的窘迫,兜里揣着几块钱独自外出谋生,找不到活计的时候,啃干馒头充饥,睡过公园长椅,淋过整夜大雨,那时孤身一人,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如今虽然同样从零开始,清贫度日,怀里却抱着满心珍视的人,再苦的日子,也多了一份奔赴的盼头。
林锐静静听着,心底的慌乱渐渐平复。从前他只看见顾鑫处事沉稳,从未知晓对方年少时这般颠沛流离,对比之下,当下的窘境仿佛也没那么难以承受。至少他们彼此相伴,不用独自扛下所有苦难,清贫是暂时的,相守是长久的。
两人躺在床上,借着昏弱的窗外微光,细细规划明日的行程。顾鑫天亮就前往周边商圈、餐馆询问日结体力兼职,分拣、后厨帮工、装卸货物全都愿意尝试;林锐去往商业街、商超询问传单派发、门店短时导购,门槛低、上手快,能快速补贴三餐开销。他们约定,赚到第一笔工资后,第一件事就是添置厚实被褥,换掉这张硌人的薄床垫,再买一点肉,好好吃一顿热乎饭菜。
长夜漫漫,没有舒适的被褥,没有充足存款,只有紧紧相拥的两道身影,在身无分文的开端里,互相给予支撑的力量。他们彻底斩断了旧生活圈所有依靠,主动选择这条从零起步的艰难道路,前路遍布未知的坎坷,可只要掌心牢牢牵着彼此,便有直面一切清贫与磨难的勇气。
天边缓缓透出淡淡的鱼肚白,一夜无眠的两人听见窗外早起商贩的喧闹声,默契起身。顾鑫简单洗漱,揣好仅存的零钱出门打听兼职;林锐留在小屋,将昨晚的收支清单反复翻看,握紧纸笔,心底默默下定决心,无论多辛苦,都要和顾鑫一起熬过这段一无所有的开端,亲手挣来属于他们的安稳与自由。
空荡荡的小屋见证着他们一无所有的起点,过往压抑的青春彻底落幕,崭新、清贫却完全由自己掌控的人生,从此正式启程。前路风雨难料,可他们并肩而立,哪怕从零开始,也绝不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