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秋雨下了一整夜，敲打着老旧的玻璃窗，发出连绵细碎的声响，像是温柔的白噪音，裹着狭小出租屋里满满的暖意，陪着相拥而眠的两人度过一夜安稳。

清晨天刚蒙蒙亮，雨势渐渐变小，只剩下微凉的风穿过窗缝，带来秋日独有的湿冷。

怀里的人还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在眼睑下方，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许，呼吸均匀又柔软，整个人软软地窝在顾鑫怀中，全然依赖着他。顾鑫睁开眼，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里的锐锐，眼底瞬间漫开化不开的温柔。

他小心翼翼地放轻呼吸，生怕惊扰了怀中熟睡的少年，手臂依旧牢牢环着林锐纤细的腰肢，将人完完整整护在自己怀里。一夜相拥取暖，狭小冰冷的床铺也变得暖意融融，哪怕日子依旧清贫拮据，可只要怀里抱着锐锐，顾鑫便觉得所有奔波劳累都有了意义。

他指尖轻轻拂过林锐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至极，看着少年恬静的睡颜，昨夜两人躺在床上的对话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锐锐执意要去餐馆做后厨学徒，想要替他分担生活的压力。

顾鑫心底满是心疼。

他比谁都清楚后厨的辛苦，终日待在闷热潮湿的后厨，要洗刷堆积如山的碗筷，收拾油腻脏乱的台面，还要搬运沉重的食材，每天烟熏火燎，手上免不了磕碰烫伤，又累又脏。他打心底舍不得自己的锐锐去受这份罪，舍不得向来敏感娇气、从小没吃过太多苦的少年，被烟火油污困住双手。

可他更懂林锐的心思。

锐锐从来都不想成为他的负担，看着他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干重活，手掌磨出水泡，浑身带着疲惫归家，少年心里一直都满是愧疚与心疼。他想要并肩同行，想要一起扛起生活的难处，而不是躲在他身后，心安理得享受他所有的付出。

顾鑫轻叹一口气，低头在林锐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嗓音低沉缱绻，只有自己能听见：“辛苦你了，我的锐锐。”

又静静抱着怀里的人躺了半小时，窗外天色彻底亮起，楼道里渐渐响起邻居出门上班的脚步声，嘈杂声慢慢打破清晨的安静。林锐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慢悠悠从睡梦中醒来。

刚睁开眼，意识还带着朦胧的睡意，他下意识往温暖的怀抱里又缩了缩，鼻尖蹭了蹭顾鑫温热的脖颈，软糯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黏糊：“鑫鑫……早安。”

“早安，锐锐。”顾鑫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一点，掌心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再睡一会吗？今天不用着急出门。”

林锐摇摇头，抬手搂住顾鑫的脖子，眼皮微微耷拉着，整个人赖在他怀里不肯起身：“不睡啦，今天要去面试后厨学徒，早点收拾好，早点去问问。”

说起这件事，少年眼底的睡意瞬间散去大半，多了几分认真与坚定。

他不想一直待在出租屋里，看着鑫鑫一个人扛起所有生活开销。两人手里的存款越来越少，每天只能吃最便宜的挂面青菜，鑫鑫每天干最重最累的体力活，身体早晚都会扛不住。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份工作，哪怕工资微薄，哪怕工作辛苦，只要能帮鑫鑫分担一点，他都愿意去做。

顾鑫看着他眼底执拗的模样，知道劝不动他，只能无奈妥协，指尖捏了捏他白皙的脸颊：“好，都听锐锐的。吃完早饭我陪你一起去面试，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

这里是陌生的老城区，街巷错综复杂，来往人员杂乱，他放心不下林锐独自外出。

林锐立刻弯起眉眼，眼底漾开甜甜的笑意，仰头蹭了蹭顾鑫的下巴：“好，有鑫鑫陪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两人相拥着在床上温存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起身下床。狭小的房间依旧阴冷，没有暖气，冷空气瞬间包裹住身体，林锐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顾鑫见状，立刻拿起一旁的厚外套，仔仔细细帮他穿好，拉好拉链，又伸手捂住他冰凉的手心，用自己的温度暖着他。

“慢点动，别着凉了。”

“知道啦，鑫鑫好贴心。”林锐乖乖站在原地，任由顾鑫照顾自己，满心都是暖意。

简单洗漱过后，两人走进公共厨房准备早餐。依旧是最简单的清水挂面，没有多余的配菜，只有一点咸菜调味。顾鑫站在灶台前煮面，林锐就安安静静站在他身侧，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小脸贴在他宽厚温暖的后背，安安静静陪着他。

白雾从锅里缓缓升起，氤氲了小小的厨房，烟火气慢慢弥漫开来，平淡又温馨。

“紧张吗？”顾鑫一边搅动锅里的面条，一边轻声开口询问。

林锐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软软的：“有一点点紧张，我从来没有做过后厨的活，怕自己做不好，给人家添麻烦。”

他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做饭也只是会煮面、做一些最简单的家常菜，面对后厨繁杂的工作，心里难免忐忑不安。

顾鑫反手握住环在自己腰间微凉的手，温柔安抚：“没关系，做不好就慢慢学，不用逼自己。要是面试通过，干活累了就立刻停下来，不用逞强。要是这份工作太辛苦，咱们立马辞职回家，我养得起你，不用锐锐这么辛苦。”

不管什么时候，他永远都是林锐最坚实的退路。

哪怕日子再难，他也从来没想过要让林锐吃苦，锐锐愿意陪他共渡难关，他满心感激，却依旧舍不得分毫。

“我不要一直被鑫鑫养着，我要和鑫鑫一起努力。”林锐把头埋在他后背，闷闷地开口，“我们要一起攒钱，以后换大房子，不用再住阴冷的顶楼，冬天不用挨冻，每天都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小期许，朴素，却无比真切。

两碗热气腾腾的挂面出锅，两人坐在阳台的折叠小桌上，挨着彼此低头吃面。秋风带着雨后的湿润吹过来，却吹不散身边彼此相伴的温暖。吃完早饭，两人简单收拾好自己，便一起出门前往招聘信息上标注的餐馆。

餐馆离出租屋不算太远，步行二十分钟就能抵达，开在老城区街边，店面不大，是一家家常菜馆，人流量还算不错。

走到餐馆门口，看着店内人来人往、满是烟火气的场景，林锐手心微微出汗，下意识攥紧了身侧顾鑫的手指，指尖微微发凉。

顾鑫察觉到他的紧张，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给予他满满的安全感，低声鼓励：“别怕，我就在门口等你，一直不走。”

有了鑫鑫这句话，林锐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顾鑫的手，迈步走进餐馆，找到了店内负责招聘的店长。

店长是一个温和的中年女人，看着长相清秀、身形单薄的林锐，先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开口询问：“你要来做后厨学徒？后厨很累的，每天要洗碗、洗菜、打扫后厨卫生，还要帮忙备菜，早上九点上班，晚上十点才能下班，中间只有一小时休息时间，你能坚持吗？”

后厨学徒大多都是能吃苦的青壮年，很少有林锐这样看着瘦弱白净、一看就没干过重活的少年来应聘，店长难免担心他吃不了苦，干两天就会跑路。

林锐挺直脊背，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我可以坚持，我能吃苦，我一定会好好干活，不会偷懒的。”

“之前做过后厨相关的工作吗？”

“没有，但是我愿意学，我学东西很快的。”

店长看着他诚恳认真的模样，思索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行，那你明天就可以过来上班，包一日三餐，每个月底薪两千，没有全勤奖，学徒前期没有绩效，你能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