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出租屋里温柔的亲吻与相拥安抚,像一层薄纱,短暂盖住了笼罩两人的资金阴霾。
林锐被鑫一番掏心掏肺的话抚平了心底崩溃的自责,额头相抵时那句“我们慢慢来”,成了支撑他撑过眼下困局的底气。那一晚两人没有再翻满桌催款账单,紧紧依偎着入睡,刻意避开所有尖锐的现实难题,只想借片刻温存,暂时逃离铺天盖地的焦虑。锐在心底暗暗盘算,哪怕四处求人、压缩所有开支,也要撑到新店开业,只要线上线下引流活动铺开,订单流水进来,紧绷的资金链总能缓过来。
他以为眼下最大的难关,只是凑不齐到期欠款,却万万没有料到,一场背信弃义的致命变故,正悄无声息朝着二人袭来,要将本就摇摇欲坠的事业彻底碾碎。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还蒙着一层深秋的冷雾,两人早早起身奔赴门店。出门前鑫攥住锐的手腕,轻声叮嘱他凡事不必独自硬扛,若是供货商、装修工头再步步紧逼,就先回来同自己商量,千万不要冲动做决定。锐点头应下,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记轻吻,将昨夜的暖意牢牢记在心底,转身坐上最早一班客车去往县城新店。
鑫留守老店,依旧维持着极致省钱的经营模式。下架所有损耗高的甜品,每日少量多次采购鲜果,关掉闲置冰柜与照明,熟客进店赠送的小赠品全部取消,能省下一分便是一分。收银台抽屉里的账本记得密密麻麻,每一笔营收、每一笔支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反复核算收支差额,心底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老店每日流水稳定,只要再撑半个月,多少能填补一部分原料货款缺口。
上午九点刚过,鑫的手机突然弹出供货商老周的来电,屏幕上的名字让他心头猛地一沉。老周是两人创业初期便对接的鲜果批发商,当初摆摊时便给他们放宽账期,算是一路相伴的老合作方,拓店之初锐再三和他口头约定,新店开业前持续供货,货款延后半月结清,当时对方满口答应,还说念着两人一路走来不容易,愿意多帮扶一把。
鑫连忙按下接听键,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客气:“周哥,您这会儿打电话,是下周要送的鲜果清单有调整吗?我这边今天可以把备货数量发给您。”
电话那头传来老周冷淡又敷衍的笑声,完全没有往日熟络的和气:“清单不用发了,从今天开始,我这边不会再给你们两家门店供货了。之前口头说好的账期作废,三天之内,把之前累计一万二的原料货款全额结清,一分都不能拖。”
鑫浑身一僵,手里擦拭玻璃杯的抹布“啪嗒”掉在水池里,冰凉的水汽溅在手腕上,却不及心底骤然升起的寒意刺骨。“周哥,当初我们拓店的时候,是您亲口答应可以延后半个月结款,我们现在新店还没开业,资金周转确实紧张,能不能再宽限几天?等新店开业有回款,我第一时间把货款全部打给您。”
“口头约定不作数,没白纸黑字签合同,我说作废就能作废。”老周的声音陡然冷硬,毫不留情,“隔壁连锁奶茶店上周找到我,给的拿货价比你们高出三成,还一次性预付半年货款,我没必要守着你们这拖账的小铺子耗着。三天,就三天,钱不到账,之前寄存的所有鲜果物料我会上门拉走,另外,你们欠我的货款,我会找渠道走民事调解。”
不等鑫再开口求情,听筒里只剩下刺耳的忙音。
鑫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手脚一片冰凉,耳边反复回荡老周绝情的话语。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相伴许久的合作商户,会为了短期利益直接撕毁所有约定,丝毫不顾两人当下进退两难的处境。
如今老店每日全靠鲜果茶、鲜奶茶支撑客流,新店所有开业活动方案,全部围绕新鲜果饮设计,一旦断供,老店直接无货可做,新店筹备半个月,到开业当天只能空店待客,前期投入的租金、装修、设备全部彻底白费。本就紧绷到断裂边缘的资金链,遇上供货商单方面毁约,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慌乱地给锐拨去电话,指尖抖得连号码都差点按错。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嘈杂的工地噪音,锐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鑫鑫?我正在盯着工人整改水电线路,怎么了?”
“老周不给我们供货了,他撕毁之前说好的账期,要求三天之内结清一万二货款,不然直接拉走所有存货,还要找调解催债。”鑫的声音控制不住发颤,压抑多日的惶恐在此刻彻底翻涌上来,“他对接了我们的竞品连锁,那边出价更高,直接放弃和我们合作了。”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死寂,随即传来重物磕碰的声响,应该是锐失手碰落了手里的施工图纸。过了几秒,锐压抑着暴怒与绝望的声音缓缓传来,里面裹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怎么会?当初我三番五次和他商量拓店供货,他明明满口答应会帮衬我们,怎么说反悔就反悔?”
“没有签正式供货合同,只有口头约定,他不认账了。”鑫靠着冰冷的收银台,鼻尖发酸,“现在老店明天就要断鲜果原料,新店开业所有果饮产品全部没法上线,我们根本找不到能临时顶替的批发商,周边所有鲜果货源,大半都被那家连锁品牌提前包下了。”
“我现在立刻赶回老店,你先别慌,看好店里寄存的原料,别让他上门直接拉走。”锐匆匆丢下一句话,直接和施工工头打了声招呼,放弃剩下的整改工序,火急火燎往客运站赶。
短短四十分钟的车程,锐坐得如坐针毡。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入不了他的眼,脑海里不断复盘当初和老周商谈供货的画面,那时对方言辞恳切,一口一个小兄弟,说看着他们从路边小摊一步步走到门店,一定会给最大便利。他当初一心扑在扩张计划上,太过轻信人情,忽略了签订正规供货合同,只凭着几句口头承诺便放下戒备,如今这份疏忽,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大祸。
他心里满是悔恨,昨夜才和鑫保证会逐一修补拓业埋下的所有隐患,可转头就遇上合作方背信违约的致命变故,资金缺口还没解决,货源直接彻底切断,双重打击叠加,前路彻底看不到一丝光亮。
锐一路狂奔冲进奶茶店,推开门便看见鑫失魂落魄地站在操作台边,水池里泡着没洗完的器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老周的通话记录上。店内空荡荡的,没有客人,安静得只剩下冰柜微弱的嗡鸣,沉闷压抑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锐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掌心轻轻顺着鑫的后背安抚,声音带着一路奔波的粗喘:“别怕,我回来了,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不会让老店直接停摆。”
鑫埋在他肩头,连日积攒的焦虑、委屈、无助在此刻尽数释放,眼眶瞬间泛红:“我一早联系了周边三家鲜果批发商,要么货源已经被竞品锁定,要么要求全款现货,不接受任何账期,我们手里仅剩几千块流动资金,连单日备货的钱都凑不齐。老周只给三天时间结清一万二货款,若是拿不出钱,他不仅拉走存货,还要起诉我们拖欠款项。”
锐松开怀里的人,走到收银台翻看仅剩的银行余额,屏幕上单薄的数字刺得他眼睛发疼。除去预留的老店基础茶叶采购钱,可用资金不足五千,距离一万二的货款缺口还差七千,更别提再拿出现款和新供货商结算备货。一边是催缴货款、切断货源的老合作方,一边是要求全款现货的新渠道,另一边还有装修尾款、设备分期、新店租金层层催款,四面楚歌,无路可退。
“我现在亲自去找老周面谈,哪怕低声下气求他,也要让他再宽限一段时间,不能直接断我们的货。”锐攥紧拳头,眼底藏着被逼到绝境的焦躁,转身就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