鑫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力:“刚刚我已经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软话、实情全都和他说清楚了,他一条都没有回复,摆明了铁了心要和竞品合作,不会再顾及往日情面,你过去也只会吃闭门羹。”
锐脚步顿在门口,后背绷得笔直,一股无力感从脚底直冲头顶。从前无论遇上同行恶意打压、账目亏损、施工纠纷,他都能想出应对办法,可如今人情背叛、资金枯竭、货源断裂三重难题同时砸来,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束手无策的绝望。
他想起昨夜在出租屋里,自己靠在鑫怀里落泪,对方温柔宽慰自己,说再难的低谷两人都能携手熬过去,那时心底燃起的微弱希望,在供货商背信违约的变故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两人沉默地坐在店内靠窗的位置,桌上摊开两份门店的备货清单,密密麻麻的鲜果品类全部划上横线,等同于直接作废。老店靠鲜果茶饮支撑大半营收,一旦断货,每日营收直接腰斩,连门店基础房租水电都难以覆盖;新店耗费数月筹备,装修、设备、宣传全部就位,核心产品却失去原料来源,等于投入十几万搭建起空壳门店,没有任何盈利可能。
“实在不行,我们暂时关停新店,把县城门店的设备、装修转让出去,回笼一部分资金,先结清老周的货款,保住老店。”鑫沉默许久,艰难说出这个决定,眼底满是不舍。那间新店承载着两人想要翻身的期许,每一处装修细节都是他们反复敲定的心血,可眼下唯有止损,才能保住唯一的收入来源。
锐闻言心口一抽,转让新店意味着这段时间所有奔波、投入全部付诸东流,可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稳妥出路。“转让短期很难找到接手的人,商铺租赁合同有高额违约金,提前退租还要赔付两个月租金,算下来不仅回笼不到资金,还要额外倒贴一笔钱,根本行不通。”
办法一条条被推翻,前路被堵得严严实实。
临近正午,老周竟直接驱车来到奶茶店门口,货车停在街边,几个工人跟着他走进店内,态度蛮横,径直就要往货车上搬运储藏柜里仅剩的鲜果存货。老周双手抱胸站在一旁,语气没有半分情面:“三天期限我不会放宽,今天先拉走这批原料抵一部分欠款,剩下的钱三天内必须打给我,不然咱们法庭见。”
鑫上前拦住工人,指尖微微发颤,竭力维持镇定和对方协商:“周哥,我们现在实在拿不出足额货款,新店还没开业,资金全部被套牢,再给我们半个月,等开业回款一分不少全部结清,求您先别拉走原料,老店还要正常经营。”
“跟我求情没用,利益摆在眼前,我没必要为你们耽误自己的生意。”老周挥挥手示意工人继续搬运,无视两人苍白的恳求。
锐看着对方无情的模样,连日积压的委屈、愤怒、绝望一齐涌上心头,上前一步挡在储藏柜前,胸口剧烈起伏:“当初是你主动承诺放宽账期,我们才放心投入全部积蓄拓店,现在说违约就违约,丝毫不顾往日情分,你就不怕断了本地所有小商户的合作路子?”
“没有白纸黑字的合同,你们拿不出证据,就算闹到哪里都没用。”老周嗤笑一声,“是你们自己轻信口头约定,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工人不顾两人阻拦,硬生生将一箱箱鲜果搬出门店,短短十几分钟,储藏柜空空如也,原本支撑两家门店运营的原料,被尽数拉走。货车扬尘离去,只留下空荡荡的储藏区,以及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的两人。
店内失去所有鲜果原料,操作台彻底闲置,中午客流高峰来临,进店的客人点单,鑫只能一遍遍抱歉告知鲜果茶全部售罄,大部分客人失望转身离开,往日热闹的门店,瞬间冷清下来。一中午寥寥无几的订单,营收不足往日三分之一,连当日电费都难以覆盖。
关上店门时天色已经擦黑,深秋冷雨淅淅沥沥落了下来,打湿两人单薄的外套。一路走回出租屋,雨丝落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底憋回去的泪水,一路无话,沉重的绝望死死包裹着彼此。
推开出租屋房门,满桌的账单、合同、新店宣传图纸静静铺在桌上,此刻看来格外讽刺。当初满心憧憬扩张宏图,埋下无数隐患,资金链本就岌岌可危,如今合作方背信违约,切断货源,所有潜藏的危机彻底爆发,再也没有缓和周转的余地。
锐脱下发潮的外套,无力地瘫坐在床边,脑子里反复回放今日发生的一切:供货商绝情毁约、原料被强行拉走、门店客流断崖式下跌、四面八方的催款消息不断弹出手机。他以为昨夜哭过一场,将心底的崩溃尽数发泄,可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再次坠入更深的绝望。
鑫拿干毛巾递到他手里,转身走进厨房烧热水,屋内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安静得可怕。等端着热水走出来,便看见锐垂着头,指节死死攥在一起,肩膀又开始细微颤抖,眼底再次蓄满泪水,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压抑,浓重的无力彻底击溃了他。
鑫放下水杯,轻轻坐在他身侧,伸手环住他僵硬的脊背,温热的掌心一遍遍安抚他冰冷的后背。没有多余的劝说,只是安静陪着,任由锐将满心的痛苦尽数流露。
“是我错了,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锐声音沙哑破碎,泪水顺着下颌滑落,“我不该贪心扩张,不该轻信外人的口头承诺,不该无视你所有提醒,掏空积蓄,背负欠款,现在连供货渠道都彻底断掉,老店撑不住,新店全盘作废,我们第一次创业,彻底要完了。”
鑫侧头靠在他肩头,雨声衬得他的声音温柔又坚定,一点点抚平锐翻涌的绝望:“不怪你,人心善变我们预料不到,谁也想不到合作多年的商户会为利益背信弃义。就算现在走到这一步,我也不会丢下你,大不了我们关掉两家门店,把所有设备低价变卖,还清欠款,从头再来,我们还有彼此。”
锐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昏黄台灯映着鑫温柔包容的眉眼,哪怕遭遇这般毁灭性的打击,对方依旧没有半句责怪,只想着陪自己共担苦难。心底翻涌的苦涩与动容交织,他伸手捧住鑫的脸颊,吻落在对方眉眼、鼻尖,最后牢牢覆上柔软的唇,吻里裹着愧疚、无助,还有风雨同舟的笃定。
窗外冷雨连绵,货源断绝、资金枯竭、欠款压身的绝境已然摆在眼前,全线崩盘的结局近在咫尺,可狭小的出租屋里,相拥相吻的两人,依旧攥紧了彼此的手,哪怕前路坠入深渊,也约定绝不放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