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逸的视线逐渐下移,看清了她拿过来的东西后更是心头一凛。
“你…”
秋月的笑容如同毒蛇吐信,让人胆寒。
“小姐,你该出嫁了。”
叶逸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叠血红的嫁衣上。
秋月走了过来,细声细气地问道:“小姐,需要我替你更衣吗?”
叶逸咽了口唾沫,摇了摇头。
“不必了。”
秋月也没多强求,离开前扔下了一句话。
“小姐,那你好好准备一下,明日迎亲队伍很早就来了。”
望着秋月消失的背影,叶逸忍不住蹙眉。
她不是被驱逐出府了吗?怎么会还在?
叶逸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很快,有节奏的拍子停了。
他盯着嫁衣,眸色深沉。
“原来是这样…”
次日清晨,叶逸便坐在了铜镜前,他捻起一块口脂,放在唇边轻抿了一下。
唇瓣瞬间被染上了艳丽的红。
门外,敲锣打鼓声此起彼伏。
叶逸望着铜镜里美丽的女子,目光坚毅。
秋月再一次催促道:“小姐,你好了吗?”
叶逸微微一笑,给自己披上了盖头:“好了。”
秋月一路馋着叶逸出了小院,在门口,叶逸见到了主母。
她额头的伤还没好,尽管化了浓妆,还是掩不住疲倦。
主母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只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她说:“谢谢你。”
叶逸嘴唇微动,轻声道:“没关系。”
嬷嬷扶着叶逸上了花轿。进去的前一秒,他突然回头,眼眸中尽是鲜红。
这个幻境,无论是主母,还是秋月,亦或是嬷嬷,全是原身残留的神识幻化出来的。
叶逸轻抿唇瓣,坐进了轿子。
这百年的痴念,一朝一夕还真是无法破除。
“起轿!”前面的轿夫叫了一声。
叶逸被稳稳地抬了起来,朝李府行进。
轿边的锣鼓手一刻也不停的演奏着,嘈杂的声音吵得叶逸头疼。
他呼出一口气,掀开了盖头,指节抵在额角打转,企图减缓一些痛意。
随着轿身一晃,轿子落了地。
叶逸闭了闭眼,两指一翻,就把盖头重归原位。
轿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炸响。
叶逸烦躁地扯开帘子,撇开秋月的手,自行跳下了车。
他一路跨过了火盆,成功抵达了大堂。
身后一道道打量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射向叶逸,宾客的闲言碎语不可避免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哎,听说了吗?这李家庶子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真的假的,那这黄家女嫁过来不就是冲喜的?”
“才不是呢,是因为李家主母贪图那庶子的彩礼,黄家是主动把女儿送给李家的。”
后面的话叶逸听不清了。
他径自向前走着,自始至终,原身的新郎都没有出现。
叶逸内心冷笑:病秧子?难不成病的连成婚都来不了?
李家主母伪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晴儿啊,我们家维哲身子实在是太弱了,只能委屈你在这里等一下了。”
叶逸嘴角上扬,淡淡回道:“没关系的,主母。”
隔着盖头,叶逸都已经可以想到主母得意的样子。
但他可不会让她舒坦的。
“主母,我感觉我的头好疼啊,可以坐着休息一下吗?”叶逸拿捏着做作的腔调,身子配合的歪了歪。
李家主母脸色微沉,面上依旧努力维持着笑容。
“晴儿啊,你再坚持一会儿,维哲马上就出来了。”
叶逸在盖头底下翻了个白眼,他瞅准角度,朝着李家主母倒了下去。
“啊!”
叶逸一侧身子,自己倒在了一旁,但把李家主母也带倒在地。
他悄悄掀起盖头,瞄了眼李家主母。
李家主母现在躺在地上,头发散乱,新衣服都蹭上了不少灰尘,样子极为狼狈。
她气愤地指着叶逸,也顾不得礼仪,直接叫嚷道:“你是故意的!”
叶逸拍了拍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嗓音怯懦。
“主母,我说了我需要休息了。”
“你!”
一阵呛咳声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叶逸循声望去,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越慢慢向他靠近。
他笑了笑,一眼就瞧出了这男人的身份。
叶逸扭着身躯,夹起声音,刚想作精上线,却忽然看清了这人的面容。
原本势在必得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这人怎么会和宋玉长的这么像啊?!
“黄小姐,你还好吗?”男人弯腰,低声问道。
叶逸刚要回答,就听见了李家主母的谩骂。
“你个短命鬼,谁让你出来了?”
尖锐的喊叫让叶逸忍不住皱眉,下意识地维护道:“谁是短命鬼还不一定呢。”
那个酷似宋玉的男人闻言眼睛弯了弯。
“谢谢娘子。”
叶逸愣了一秒,随即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男人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嘴脸,让人无端有了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娘子呀。”
叶逸被他气的牙痒痒,反驳道:“我说过同意了吗?”
那人收敛了笑容,深深看了他一眼。
叶逸没懂,但下一秒,怀里就多了个庞然大物。
这男人竟然倒在了他的怀里!
叶逸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想干什么?”
男人猛地拉近距离,热气拂过叶逸的耳廓。
“我是宋玉。”
叶逸睁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他刚刚说什么?他说他就是宋玉?
可他怎么进来的?
叶逸直愣愣地看着他,还有些懵。
“行了,这成何体统?”主座上的李家家主喝了一声。
叶逸被他喊回神,勉强消化掉这个事实。
叶逸撑着地面直起身子,推了一把宋玉。
“你快点起来,压的我都动不了了。”
宋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好像起不来了。”
叶逸:“……”
最终,两个人被家仆拉了起来。
叶逸揉了揉被摔疼的胳膊,幽怨地看着罪魁祸首。
司仪咳嗽一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液,嘴上继续着后面的仪式。
“一拜天地——”
叶逸双手交叠,朝着前方微微躬身,余光瞥见宋玉艰难地弯下了身子。
叶逸忍不住皱眉,他身子真的那么差了吗?
“二拜高堂——”
叶逸撇撇嘴,手上的动作逐渐变形。
耳边却突然捕捉到一声轻笑。
叶逸收拢手心,暗暗咬牙。
他确定以及肯定,这声就是宋玉发出来的。
“夫妻对拜——”
叶逸憋着气,但还是微微弯了弯腰。
没想到宋玉竟然撞上了他的脑袋。
虽然力道不重,但却恰好碰到了他的那处伤口。
叶逸瞬间感觉天旋地转,眼前黑了又黑。
最后听到的是宋玉急切的呼喊。
“师父!”
师…父?
他在喊谁?
叶逸再次有意识时,就躺在了床上。
强光闪耀,叶逸下意识闭起眼睛。
坐在床沿的宋玉低低开口:“你怎么样了?”
叶逸缓了会儿,沙哑出声:“头疼,我这是在哪里?”
宋玉:“我的起居室,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叶逸立马睁开眼睛,宋玉的面容即刻出现在他的眼前,和原先唯一的区别就是变得有点虚。
叶逸滞了一下,疑问脱口而出:“李维哲怎么变成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