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微微勾唇，“你没发现黄家小姐的脸也变成你了吗？”
叶逸立马望向旁边的铜镜，果不其然，原本清秀的小脸现在换了副模样。
不过这模样，并不是王致。
叶逸盯着镜中那个俊美的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时有些怔愣。
这不是…五百年前的他吗？
还有，宋玉是怎么知道自己五百年前长这样的？
宋玉悠悠开口，打断了叶逸的胡思乱想。
“我们先把黄晓晴的执念化解了吧。”
叶逸将目光转向宋玉：“行，但等幻境破除后，我有事情要问你。”
宋玉顿了顿，旋即迟缓地点了点头。
“好。”
红烛燃烧，映出两人的面庞。
叶逸看着桌上的蜡油，轻启红唇。
“据我看，黄晓晴的执念便是自由。”
他从袖口拿出来那本很薄的小册子，册子的纸已经泛黄，不过十分干净。
叶逸翻开了第一页，上面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将来要成为一个非常厉害的女医仙！”
字并不好看，像是刚会拿笔的孩子写的。但字里行间，充斥着少女对未来的憧憬。
宋玉默了半晌，轻声说：“你打算怎么办？”
叶逸垂眸盯着那行扭曲的字迹，用指腹轻轻擦过。
“帮她完成梦想。”
宋玉抬眼，视线贪恋般的落在了叶逸的脸庞。
“都听你的。”
就这样，叶逸开始着手忙碌从医之事。
虽然偶尔会被主母找事，但有宋玉在，每次都会以身体不适的缘由将主母堵了回去。
又一次应付完主母身旁的丫鬟，倚在榻上的叶逸对着宋玉挑了挑眉。
“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宋玉拄着拐坐在他的身旁。
“那你有没有什么奖励？”
叶逸眯起眼，“你想要什么奖励？”
宋玉：“能留着吗？”
叶逸想了想，答应了。
毕竟他身上现在没有什么可图的。再说，宋玉应该也不会太为难自己的。
宋玉低头，扫了一眼叶逸手里的医书，问道：“你学的怎么样？”
叶逸叹了口气，仰倒在榻边，无奈地说：“不怎么样。人间的医术和…”
话说到一半，叶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马闭上了嘴。
宋玉似是没有听到他说漏嘴的话语，自如地接道：“哪里不太明白，我来看看。”
叶逸愣了愣，“你还会医术？”
宋玉：“略有涉猎。”
叶逸虽然有些不太相信，但还是将手里的医书递给他，指着一处问：“这里是为什么？”
宋玉淡淡瞥了一眼，唇角微翘。
“你是不是拿错了书？”
叶逸愣了一下，旋即翻过来书封，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家禽医治大全。
叶逸脸色由青转红再变紫，变色龙来了都得自愧不如。
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
“你为什么要把兽医书放在医书里面里？”
宋玉双手一摊，无辜地说：“兽医书难道不是医书吗？我怎么知道你连封面都不看啊？”
叶逸被气笑了，扯过宋玉手里的书就朝着他的头敲了下去。
书落在宋玉的头上，他在那一瞬有些怔愣。
叶逸其实没用力，不过在触及宋玉发红的眼眶时，还是慌了慌。
“你…还好吗？”
宋玉张了张嘴，却呕出了一口血。
叶逸被吓了一跳，他马上抽出自己的手帕，另一只手揽住了宋玉。
他刚要替宋玉擦拭，就被拦下了。
宋玉声音微弱地说：“我自己来。”
叶逸皱眉，轻松挣脱了宋玉的束缚，将手帕盖在了宋玉的嘴上，随便抹了几下，边抹边道：“你自己都成怎么样了还自己来？没事，我又不嫌弃你。”
当手帕拿下来的一瞬，叶逸似乎明白了宋玉为什么不想让他擦了。
宋玉的唇，被他擦肿了。
叶逸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却恰好撞上了宋玉的眼眸。
“娘子，你这算谋杀亲夫吗？”
叶逸也顾不得纠正称呼，赔着笑道：“那个…要不你也打回来？”
手帕被叶逸扔在一旁，血迹逐渐风干，变成了暗褐色。
叶逸悟性很好，不出一个月，就能基本掌握行医常识了。
他找出来一个面罩，遮住面容，望向对面那个骨瘦嶙峋的人。
“宋玉，幻境马上就要破除了。”
宋玉扯出笑容，“那就好。”
叶逸嘴里泛起苦涩，他颤声说：“你要等我。”
宋玉点头，盯着叶逸缓慢地说：“我会一直等你回来的。”
叶逸独自扛着行医箱去了街上，每救治一个病人，他都不自觉抚过行医箱上的刻痕。
那是宋玉为了逗他开心，在箱子上刻了两个小人。
小人栩栩如生，只不过隐约透露出什么故事。
叶逸：“我怎么觉得你刻的像你自己呢？”
宋玉动作一顿，随即淡淡一笑：“那你觉得另一个像谁？”
叶逸摩挲着下巴，仔细看了看。
良久，他才出声。
“我不知道。”
其实叶逸那时看出来了，另一个人就是他。但他没有说。
因为叶逸总觉得，过往的事情和现在的他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他去追寻记忆只是为了知道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
可是当他看着两个并肩前行小人，脑海中却没有任何记忆时，心里却无端起了一股恼意。
为什么自己会不记得了？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
记忆不再是载体，更是一种情感。
他…想记起来宋玉，想起来他们曾经如何相处，一切的一切。
“医师，求你帮我看看我这里是怎么了？”
叶逸恍惚回神，收回来反复抚摸的手，却不小心碰倒了箱子。
他连忙去收，意外看到了底部的刻痕——他的名字。
密密麻麻，遍布箱底。
叶逸说不出话，只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叶逸透过箱子，似乎看到了执拗的宋玉。
他拿着刻刀，一遍一遍刻着“叶逸”二字。
边刻边埋怨：你为什么连真实名字都不跟我说，你为什么不记得我了…
叶逸轻笑，耳边响起催促。
他拾起药瓶，应着：“马上。”
不久后，城里就有了一个传闻。
有一位女医仙救人万千，却没人知晓她的名字。
叶逸看着那群喜上眉梢的镇民们，微微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转过身，向着宋玉奔去。
幻境在叶逸身后渐渐坍塌，点点星光蔓延。
叶逸一把扯掉了面罩，视线中终于出现了宋玉。
宋玉在不远处拄着拐，静静地看着他。
叶逸放缓了步子，胸膛起伏着。他的身后是无尽星光，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边。
宋玉笑意直达眼底，“我等到你了。”
叶逸盯着宋玉，喉间干涩。
他想问很多，但在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玉再次朝他伸出手。
叶逸徐徐抬手，但还没来得及握上，脚底就一空。
他睫毛微颤，慢慢合上双眼准备迎接黑暗。
下一秒，他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终于，等到你了。”
叶逸心口一滞，熟悉的头疼再次席卷而来。
他试图抓住这个怀抱，手快要碰到时，温暖却陡然消失了。
叶逸忍不住睁眼，眼前却是一片虚无。
叶逸直起身，往周遭看了看。
没有人。
叶逸抿紧唇瓣，忍不住喊了一声宋玉的名字。
依旧寂静。
叶逸攥紧手心，警惕地望着周遭，一道光陡然亮起。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束光便径直飞进了他的脑袋里。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纯净的女声。
“谢谢你，给予我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