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a在崩溃的边缘，倒霉孩子也在崩溃的边缘。

Qia静静坐在桌前，眼神寻不到焦点。许是经过了几夜难以止息的哭泣，眼周浮肿，丧失了一切光泽，棕色的眸子像破碎鱼缸里即将干瘪的金鱼。右手的笔尖指着苍白稿纸上的两个字，身旁的地上撒着写废的纸团，左手边有一罐看不懂文字的小药瓶。

倒霉孩子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药，但异空间和人间的时间流速差导致了必然的时间断档，那些不明朗的念头已然无法全部压制住了。

Fori是在彩排间隙刷到新闻的。

化妆间的镜子周围亮着一圈白炽灯，造型师正在给他弄头发。他低着头，手机屏幕上是Qia的名字和相关词条。

一条一条翻过去。

越翻，眉头拧得越紧。

造型师说了句什么，他没听见。

看到制作人那条内涵动态的时候，他停住了。

“有些艺人，红着红着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Fori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秒。

Qia做错什么了吗？他想起颁奖礼那晚，她戳他手臂时的拘谨，介绍合作伙伴给他的热络，笑着跟他讲录音棚趣事的松弛。

一个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不会那样。

他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抿了抿嘴唇，思索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

“能不能帮我要一个人的联系方式？”他对助理说。

助理愣了一下，“谁？”

“QiaDose。”

“你要干嘛？”助理有些惊讶。

Fori想了想，找到一个理由，“我之前不是一直在聊那个节目吗？她参加过上一季，我想……请教一下经验。”

助理犹豫了一下，但看到Fori认真的表情，完全接受了这一抽一抽的脑回路，“好的，我去问问。”

Qia一只手拿着写好的书信，另一手握着药瓶，正坐在录音室的地毯上。

没有在录音，她只是想要一个听清楚自己内心而不被打扰的地方。

家里的生活气息令人眷恋，而她是个很擅长破釜沉舟自断后路的人；经纪人的办公室让她想到那些腌臜的谈判；若是出门，外面有人会认出她。只有这里——隔音棉吸收了所有多余的声音，麦克风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调音台的灯亮着，像一双安静的、不会评判她的眼睛。

她靠着墙壁坐着，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讯息。

她差点划掉。

手指已经在那个红色的图标上方悬了一瞬，但不知为什么，她没有按下去，而是点开了讯息。

屏幕上是一段不算短的话。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像是写之前很久就已经想好了每一个字：

“Qia你好，我是Fori。之前听说你要参加那个节目，我最近也在跟他们聊下一季的事。不知道方不方便向你请教一下经验？关于节目录制节奏、选歌策略这些——感觉你最能给我靠谱的建议。另外，我手里有一段编曲一直做不完，总觉得缺个点睛之笔，如果你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试试？我有看见最近那些不好的新闻，不过，痛苦是艺术的沃土，让我们化痛苦为作品，用作品换金币，也算没有白挨这顿苦，是吧。当然，如果你最近不方便也没关系，照顾好自己。”

最后那句话短促而轻，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藏了很久的心思。

Qia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痛苦是艺术的沃土。”

这几天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经纪人在谈公关策略，团队在讨论要不要发声明，家人在劝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朋友在安慰她说“会过去的”——但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说：那些痛苦没有白挨，它们可以变成什么东西。

原本快要将她自己溺死的眼泪，如同堰塞湖凿开了一个小小的泄洪口。

不是崩溃时的那种暴哭，而是另一种，更安静的，像冰川下的融水暗暗流动。

她拿起手机，手指悬停了良久，才缓缓地打出一个字。

“好。”

从那以后，Fori的信息开始规律地出现在她的手机里。

有时是半夜。他在巡演的城市，酒店房间的灯光昏黄，手机屏幕的蓝光照着他的脸。他会发一段自己刚写的旋律，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是钢琴弹的粗糙小样，后面跟着一句，“这里是不是缺一个中音区的线条？你听听看。”

有时是大白天。他在去彩排的车上，周围有工作人员说话的声音，衬着嘈杂的背景音，在手机上敲出一条长长的文字，分析某首歌的编曲层次，偶尔夹一句“你最近睡得好吗”——像是随口一提。

Qia一开始回得谨慎。三言两语，客气地讨论创作，对“睡得好吗”那句装作没看见。

但慢慢地，那些装作没看见的地方，她开始忍不住瞥一眼。

又瞥一眼。

有一天她发现自己主动问了一句“你今天累不累。”发出去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然后飞快地补了一条：“我是说看你行程挺满的，应该挺累的吧。”

Fori回复得很快：“还好。听到你的demo就不累了。”

后面跟了一个句号，稳稳妥妥的，没有表情包，没有感叹号。

但Qia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与此同时，Fori的社交媒体账号画风突变。

在此之前，他的账号是一块标准的“孤僻冷淡音乐人”模板——半个月更新一次，内容全是作品链接或演出公告，图片是黑白调的，文字精简到只有歌名和日期，评论区清一色的“哥哥多说句话吧”“求自拍”。

粉丝们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冷冷的艺术家气质。

但最近——发得勤了。

今天是一张酒店窗外的晚霞，配文：“今天的云好看。”

明天是一段路边的钢琴键盘涂鸦，配文：“街头艺术家。”

后天是一个录音室的咖啡杯，咖啡拉花歪歪扭扭不成形状，配文：“新学的，不太成功。”

粉丝们受宠若惊。

“哥哥今天营业了？！这是什么好日子！”

“云真的好看！你也好看！”

“咖啡拉花虽然歪了但好可爱哈哈哈哈”

“最近怎么这么活跃啊我好开心”

“是不是恋爱了？？？这个更新频率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