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你闭嘴不要影响我做梦”
Qia刷到这些的时候,正在喝那杯拉花失败的咖啡——的同款,是同一家店的外卖杯。
她盯着屏幕上那张咖啡杯的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的角落里,隐约能看到另一只手的影子,端着另一杯咖啡。
她忽然笑了。
这个人。说好了只是讨论创作,说好了只是请教节目经验,说好了,只是“正好在这个城市工作”——
她翻回两人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往上划。
那些关于音乐的长篇讨论里,夹杂着一些更细碎的东西:
一句“今天降温了。我差点要冻成速冻水饺。注意添衣。”
一张她喜欢吃的那家甜品店的照片,配文“路过,替你吃了”。
一首她曾经在采访里提过的钟爱的老歌的链接。
没有一句话是越界的。
但每一句话都像是轻轻叩了叩门。
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的恶评,好像真的在慢慢消散。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或者团队发了什么声明,而是人们的注意力,像水一样,流向了新的方向。
有新的八卦爆出来了。某个流量小生被拍到恋情。某个选秀节目闹出了做票争议。某个带货主播翻车了。热搜榜上关于她的词条一天天往下掉。
偶尔还有人在提,但互动数据越来越少,新的评论开始变味:
“话说她那个事最后有实锤吗?”
“好像也没有吧……就是制作人发了个内涵”
“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
“她新歌到底什么时候发啊我等好久了”
时间是最大的浪。它会冲走一切——好的坏的,真的假的,它什么都不挑,只是不停地冲刷。
Qia的呼吸慢慢变得深了一些。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踩到了底,奋力游出水面,得到那劫后余生的一大口珍贵氧气。
沙发上,Qia舒适地倚在一角,腿上盖着一条毯子,面前摊着几张写满和弦的稿纸。窗外是那种居家创作的人才会熟悉的午后光线——不刺眼,也不暗淡,安安静静地抹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奶油霜糖。
Qia举起水杯打算休息一会儿,随意刷着手机,目光停在一条音乐节宣传文上,有Fori的名字。
广城,离她常驻的港城只有两三个小时的车程。
她没有多想。或者说,她想了很多,但每一个理由都被另一个理由压过去了。
她正盯着音乐节海报愣神的时候。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到那个名字,心跳快了半拍。这几个月已经习惯了这种心跳——每次看到那个名字亮在屏幕上,都会有一种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有人轻轻拨了一下某根绷了很久的弦。
消息不长,但她读了两遍。
“我下周在你附近的广城有工作行程,会提前几天去准备。听说你一直在家里写东西?如果方便的话,要不要出来透透气?我们两地之间的鹏城的植物园空气很清新,而且安静,适合聊创作。”
不是“要不要见面”。
不是“我想见你”。
是“出来透透气”。
是“聊创作”。
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退在安全线以内,给她留足了拒绝的余地。
但问得又那么笃定——“鹏城的植物园空气很清新”——像是早就查好了,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Qia盯着屏幕,又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信息,苹果肌悄悄往上跳了跳。
她翻回上面的聊天记录,那些深夜发来的旋律小样,那些长篇大论的编曲分析,还有那些夹在音乐讨论中间的,“今天降温了”、“睡得好吗”的短句。
一条一条,像是秋日的落叶大道上,一深一浅的脚印,伴着每一步如同薯片咔呲咔呲被咀嚼的声音,慢慢靠近她,清清脆脆的,不紧不慢,但越来越响。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只留了两个字。
“好呀。”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那个“呀”字好像太轻快了,显得自己过于开心似的。但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那边几乎是同时回的。
“那周六下午两点?植物园侧门见。”
停顿了一秒。
“天气好的话。”
又停顿了一秒。
“天气不好也没关系。我也有伞。”
Qia回复完消息把手机扣在胸口,笑出了声。
然后关掉手机,抬头看向窗外。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不,有人觉得很慢。
不过这是很明媚的一周,仲春的花草肆意张扬,正是赏花的好时节。
天快亮了。
晨光从楼群的缝隙里透出来,薄薄的,凉凉的,像一层新洗过的纱布覆在城市的面孔上。空气里有露水的气味,和昨夜残留的尾气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很真实。
Qia把手机放进包里,拉开门。
走廊的尽头,晨光正好铺满了一半的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