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薇心下一惊,人也清醒过来,后背冒起一身冷汗,“你怎么会在这儿?这里不安全,你快走。”
“别担心,我能进来,自然有自保之策。”李存勖捧起李凌薇的脸颊,“你看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他不住地用手去擦李凌薇眼中的泪水,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完,泪水反而打湿了他的衣袖。
李凌薇努力地抑制眼泪,却无济于事,只能任凭泪水流淌。她望着李存勖的脸颊,想了好久,才开口道:“存勖,我好累啊,我好想抛开这里的一切,放弃这里的所有,和你一起远走高飞,去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可是这里有我太多的牵挂,我放不下,我做不到。我不仅仅是我自己,我有太多的负担。我好讨厌现在的一切,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你的为难,你的不舍。我明白,我都明白。你在这里还能守护阿祚,可你一走,朱贼一定会加害阿祚,你不能不顾虑他的安危,你的苦心,我都明白。原谅我的懦弱,我的无能,我不能杀了朱贼,带你一起离开,我知道你有太多的无助,可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守在你身旁。”李存勖心酸地抱着李凌薇,痛恨无能为力却又心有不甘的自己。一阵伤感矍住心头,喉咙憋得发酸。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李凌薇,自责和懊悔在心中扩散,如果他能早一点带她逃离这里,她就不会遭受这些折磨。一念及此,他忍不住眼眶一酸,几乎凄然落泪。拥抱的力度愈发沉重,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沙哑的嗓音不断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听了李存勖的话,李凌薇发现自己并非孤苦无援,他一直在她身边奔走,他们的两颗心从未分开过。她从李存勖的怀中撑起身子,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痕,勉强扯出一抹微笑,“莫哭,我相信你未来一定能做到。我已经好多了,真的,好多了。”
“怎么可能好得了,你看看你这苍白的脸色。”
“我无碍了,存勖,你还是快点离开吧。这里很危险。”
“好,你答应我,要振作,要努力地活下去,相信我们会有再相见的一天,到时候我一定带你离开!”李存勖坚定不移,眼神中充满自信。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让李凌薇心里突然有了希望,她忙点头,“我相信你!”
“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好。”李存勖说一句,李凌薇便点一下头。
“我走了。”李存勖在李凌薇头上落下一吻,轻轻地。
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李凌薇低垂的眼眸里落下,她的心随李存勖走到房门口,舍不得眨一下眼睛,生怕有片刻的错过。
李存勖亦是两步一回头,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而沉重,待走到房门口时,又蓦地转过身来,猛然张开双臂把李凌薇搂进怀里。
李凌薇似乎也期待着这个举动,在那双强健的胳膊一阵紧似一阵的箍抱里,她的惊恐慌乱迅疾消散,坦然地把脸颊贴在那个散发着异样气息的胸脯。
有一种心悸的哀痛,这种疼痛让李凌薇从梦中骤然惊醒,眼角痒痒的,她摸一下,指尖上是一层泪。
“公主,你终于醒了!”朱友贞见李凌薇醒来,一把握住她的手。他在回大梁的路上听说了此事,一路长途奔袭三千里,一天一夜不曾歇息,此时他也是疲惫憔悴,眼中布满血丝。
阿诺和阿檀见此,喜极而泣,“公主,你终于醒了。老天保佑!佛祖保佑!”
李凌薇发现自己又做了一场梦,见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哀伤的神情,她再一次伸手去抚摸自己的小腹,一瞬间,悲伤的浪潮扑了过来。
见到李凌薇落泪,朱友贞的泪水跟着流了下来,眼泪扑簌簌地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落在手上。
“我……”李凌薇艰难地开口,“我的孩子……”
朱友贞心口一热,怕惹李凌薇伤心,只能仰面止住。
阿诺在一旁抹着眼泪,劝说道:“公主莫要太伤心,对身子不好。”
“莫要再哭了。养好了身子,咱们还能再要一个孩子。”此时除了安慰的话,朱友贞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绞尽脑汁地想了半晌,依旧一片空白。
阿诺回想起那日不知怎的,她走着走着就晕倒了,醒来唯独找不到李凌薇和张云巧二人。王府发动上下所有奴仆去寻,最终在郊外找到了昏迷的二人。经医官诊治,二人崩漏过甚,药石无医,腹中胎儿,皆已不保。
“公主且宽心,养好身子,日后还会再有孩子的。若您再有个闪失,叫婢子们如何是好?叫圣人如何安心?”阿诺跪在一旁,泣不成声。
“为什么我的孩子没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上天要如此惩罚我,如果要惩罚的话就惩罚我一个人吧。”李凌薇泣不成声,悲痛欲绝。
朱友贞无措地望着她,满心自责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离开。我应该在这里守着你,如果我没有离开,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清楚!”言罢,他双拳紧攥,悲愤交加。
他的话,令李凌薇骤然醒悟。此事一定早有预谋,究竟是谁欲害死她的孩子?不,是连她也不放过!她紧紧地攥着被角,发誓一定要找出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