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驶20分钟左右的时间,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容飞随盛远庭下车一起走进餐厅.

这家餐厅是米其林三星餐厅,室内装饰雅致,柔和的灯光下,精美的餐具和绿植点缀其间，典雅考究。

徐之舟和助手已经到了,盛远庭是晚辈,先一步走过去打招呼:“徐老师,您好!”

徐之舟笑着说:“远庭,咱们在电话里面聊了有大半年了,也算老朋友了!”

徐之舟看起来50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宜,不像其他艺术家那样端着,很接地气,因为是京城人士,一口京片子,幽默风趣.

两人寒暄了一阵,盛远庭招呼容飞过去,介绍道:“徐老师,他是我的助理容飞,也很喜欢您的作品.”

“容飞.....”徐之舟打量半晌,拍着容飞的肩,笑道:“你这小子,不认识我啦?你老师呢?怎么没过来?”

容飞抿唇一笑道:“徐老师,温教授前几天去美国了,我来之前跟他通过电话,他说家里酒已备好,过几天回来必扫榻相迎.”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吾必当登门拜访!”几人说笑着入席.

酒店经理带着服务员陆续上菜,今天盛远庭特意让餐厅做了北京烤鸭.

厨师推着餐车过来,烤鸭的色泽金黄诱人,皮酥肉嫩,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气,厨师熟练的把烤鸭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码放在盘中,令人食指大动.

服务员给每盅斟上茅台酒,盛远庭举杯说:“感谢徐老师今日赏光.”说完一饮而尽,“您随意.”

徐之舟笑道:“国外天天喝的是威士忌、伏特加,我的舌头到现在也没有习惯那个味道,还是咱们的茅台酒最合我意了.”

众人开始闲聊,从酒文化聊到徐之舟在美国的生活趣事,话题几经辗转,又谈到艺术品市场这些年的变化.

盛远庭瞅准机会,试探地开口:“徐老师,您这几年画风变了不少,很多人都说您越来越返老还童了.”

徐之舟已经有些微醺,手指摩挲着玻璃酒杯上的银饰,缓缓开口道:“自从有了奥莉,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们没有当父亲,可能体会不到,她会让你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包括我对艺术的理解.”

徐之舟说话时语气温柔,眼里闪烁着慈爱之光.

“我女儿很喜欢喝柠檬汁,也很喜欢画一切跟柠檬有关的东西,我的灵感就来自于她.”

容飞不禁有些动容,他眼里那种父亲对女儿的爱几乎快要满溢出来.

“我看过您画的《柠檬树》,充满童趣,又蕴含哲理.”容飞说.

《柠檬树》是徐之舟去年的作品,郁郁葱葱的草地上是成片的柠檬树林,上边挂着切开的和完整的柠檬,切开的柠檬闪烁着微光,看起来汁水淋漓,让人垂涎欲滴.但是,柠檬旁边有昆虫和小鸟在一点点的啃噬它,地上也有许多坏掉的柠檬.

容飞接着说:“柠檬灿烂的金黄色,让整个画面活泼生动,看起来就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花。香气仿佛隔着画面已经开始隐约浮动.”

徐之舟的眼睛眯起来,“我女儿也是这样说的,她每次看到这幅画,都说口水快要流出来了!”

“我当时看到那幅画在想,您要表达的是不是对柠檬树强大生命力的赞美,即便有些果实已经腐坏也不能阻止它蓬勃生长,它的果子还是会那样热烈的挂在枝头.”容飞说.

徐之舟朝容飞点头,“柠檬常被用来象征生活本身，它表面看起来光鲜诱人，可是尝起来却又酸又涩。生活亦是如此，光鲜之下总藏着苦辣，熬过后才能得到淡淡的清甜。”

“我想起来一句西方谚语,”盛远庭举杯,“when life gives you lemons, make lemonade.”

“为生活——”徐之舟道,容飞也拿起杯子碰杯,几人一饮而尽,气氛越发热烈起来.

“我其实更喜欢老师的另一幅作品《海边餐厅》.”容飞再次提起徐之舟另一幅很有争议的作品.

徐之舟一愣,摇头笑了笑,“当时很多人批评我这幅画,他们说我的画是反常规的幻境、非理性的怪诞创作.”

《海边餐厅》整幅画裹着梵高式浓烈奔放的笔触,深蓝与藏青绞缠成翻涌的夜空,星星点点散落的柠檬片,被晕染成炸裂的明黄与金色,像被风揉碎的星光,带着粗粝又炽热的笔触,一笔笔嵌在天幕上.

远处的海面上没有平静的波纹,而是用狂放扭动的油彩线条勾勒波涛,浪尖翻卷着银白与浅黄的亮色,如同梵高笔下翻滚的麦田与星夜,每一道浪涛都在肆意奔涌,带着生命的躁动.

背景里的人影被简化成模糊的色块和潦草的线条,没有清晰的轮廓,只作为夜色里温柔的点缀,所有的光与热都聚在举着冰淇淋的少年身上.冰淇淋被厚涂得饱满立体,笨拙又真挚,少年唇角的笑晕在暖黄的微光里,与头顶柠檬黄的星子遥遥相映.

整幅画色彩对比炽烈,线条狂放旋转,厚叠的油彩带着触手可及的肌理,像《星月夜》那般,将夜色、星河、海浪与少年的温柔,都揉进了炽热又浪漫的梦境里。

“我非常喜欢,甚至临摹过.您用的梵高式的笔触和色彩太动人了,夜空和海浪那种旋转涌动的生命力,一下子就抓住人.尤其是把柠檬片化作星空的巧思,温柔又浪漫,和孩子的笑容放在一起,特别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