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景恒督查赋税,交上来的账本很亮眼,元洵特意在早朝赞赏他,让其它督税的御史向他学习经验,更要升他为京兆丞,负责京畿民政。这可是极大的升迁,众人都知道,这里面也有补偿柳音音的意思。
散朝之后,各家纷纷邀请韦景恒参加酒宴,韦崧笑得合不拢嘴。最后廷尉张平做东,好些个大家族的子弟一起宴饮。
席间韦景恒虽来者必应,喝了不少,但脸上似有不快。
回府后韦崧问他:“大好日子,你老狠着张脸干什么?你以后是要做京兆丞的人,面对的多是文臣,可不能再像以往一样,一身武人习气。”
韦景恒道:“这便是我心里所虑。我在军中摸爬滚打惯了,更适合做武官。本以为这次事做好了,可以官复原职,继续做京兆都尉丞,偏偏陛下封我为京兆丞,是个文吏,我只觉其中另有深意。”
韦崧比他乐观许多,摆了摆手道:“什么深意?自然是瞧你税收办的不错,继续干这档子事呗。再者,京兆丞和京兆都尉丞虽然俸禄相同,但京兆丞的上司可是京兆尹,不比那京兆都尉名头响多了?你啊,就是想太多。”
韦景恒依旧觉得有些不妥,却一时想不出问题所在。恰逢下人来报,说夏珠从宫里回来,哭了一路,现在在房间里砸花瓶,韦景恒赶紧前去看望。
夏珠见到他就是大哭,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说:“她欺负我!她又欺负我!我要把她做的丑事都告诉陛下,让陛下好好惩治她!”
韦景恒赶紧贴心安慰,又哄又抱,哄得夏珠早忘了夏舒的嘱咐,竟将和夏舒的对话和盘托出。
其中有关夏乞一事引起韦景恒注意,而夏珠怕韦景恒以为自己对夏乞余情未了,将所有事都推到夏舒头上,只说是夏乞勾引自己未果,才去勾引夏舒。
韦景恒抓到夏舒的把柄,心里乐极,面上装作不在意,调笑道:“为夫难道不知道娘子的性子?他勾引你?能得到皇后青眼的人,他勾勾手你就贴上去了吧。”
夏珠瞪了他一眼:“你就是嫌弃我骚呗。”
韦景恒道:“我是喜欢你骚。”
夏珠破涕而笑:“骚娘配浪子,我们俩是天打雷劈的一对!”
韦景恒早已放弃纠正她的用词,哪个不懂风情的在床上干这事呢?至于夏乞,此刻也不过是调情的添头罢了。
和夏珠一直厮混到半夜,门外有婢女来报,说有人求见。
夏珠兴致尚高,自然不愿韦景恒离开,拉着他娇滴滴道:“你别走,我不让你走。”
韦景恒也在兴头上,对门外道:“你跟他说,今日我乏了,让他明日再来。”
摸上夏珠白玉似的肌肤,心中暗叹这女人年纪轻轻就有这般风情,真是个尤物,怪不得迷得那些个郎官都昏了头。
然而敲门声又不合时宜的响起,婢女说那人不肯走,韦景恒道:“那你就将他打出去。”
婢女道:“那人让奴婢传一句话。”
韦景恒不悦:“什么话?”
“那人说,‘美色最是消磨心志,大人忘了自己的雄心吗?’”
房中忽然没了声音,韦景恒沉默片刻,猛地起身,抓过衣服迅速穿上,夏珠在一旁缠他骂他,他将夏珠一推,喝道:“别误我大事。”
随婢女来到前院,见到堂中两个身影。一人瘦骨嶙峋,像是要散架一般,坐在下首,另一人披着玄色大氅,兜帽盖住半边脸,露出的部分线条锋利,如刀劈一般,身形高大挺拔,一看就是武人。
“商先生,别来无恙。”韦景恒迎上去。
商无害赶紧起身,颤颤巍巍回礼:“深夜打扰,还请大人恕罪。”
韦景恒赶紧扶商无害坐下,顺便打量他身后武人,只觉得他虽然站在商无害身后,但一点不像护卫随从,反而有股高傲之气,仿佛他才是商无害的主人一般。
“这位是?”他问。
商无害笑笑:“护送我来之人,不必知道名姓。”
韦景恒也笑:“那请先下去?先生想必有要事与我说。”
商无害道:“无妨,他可以相信。”
韦景恒不说话了。
商无害道:“上次我给大人出的上中下三计,不知道结果大人还满意?”
他说的是之前韦景恒让柳音音带给元洵的那封引夏万出征的信,韦景恒于军中救下商无害性命,商无害便以此为报。
韦景恒不想被他看轻了去,一撩袍子坐下:“你的计策虽好,可最后是因为万俟候都和呼延鞮出兵,夏万才不得不出征,你的计策是一个也没派上用场。”
商无害笑道:“大人怎么知道万俟候都的出兵不在我预料之中呢?”
韦景恒来了兴趣,倾身向前,双目如炬,逼问:“你和句黎人有勾当?”
“这可不能胡说,要掉脑袋的。”商无害嘴上示弱,脸上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大人岂不知,我们做谋士的,各路消息最要灵通,不然怎么为主君出谋划策呢?”
至于他的主君是谁,他没说。
“那你今夜来,是为我出谋划策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商无害摇摇头:“我不知道大人要什么,但我知道,大人要大难临头了,所以特来相助。”
大半夜的,他这么诅咒自己,韦景恒大怒,一拍桌子:“胡说八道,我韦氏百年煊赫,正得圣心,你一个算命的在这里妖言惑众,小心我将你打出去!”
商无害忙道:“这可不是我算出来的,忠言逆耳,大人心胸豁达,为什么不听我说完呢?”
“豁达”两字一出,他身后武人忍不住笑出声,明显是不赞同。
韦景恒更是恼怒,但转念一想,倒叫他看看自己豁达一面,于是按住怒气道:“你说的有理,我自然听。”
商无害道:“陛下这些日子,对韦氏委以重任,大人可知为何?”
韦景恒不屑:“我以为你要说什么。新君上位,自然要提拔自己人手,我有从龙之功,提拔我有什么不对?”
“那为什么要重用大司农韦大人,而不重用御史大夫杨大人、廷尉张大人他们呢?”
“杨氏、张氏立场不够坚定,蛇鼠两端,自然轮不到他们吃桃子。”
“陛下刚亲政,最需要威信,而威信来自能成事,他要做的比太后更好,至少不能更差。税收一事,大司农的本事我们都知道,陛下为什么敢放心大司农总管此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