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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红豆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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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牛山自西南而起,横亘千里,至洛阳南折向东,余脉山势渐低,化作绵延丘陵。

其间有一道山谷,口窄腹宽,常年雾气氤氲,林深幽幽,远远望去,似是罩了一层屏障。据传有仙人居于山顶,引得不少好事者前来,想一睹仙人真容。

只是此谷地势复杂,进去的人十有八九迷路,幸运的尚能走出,运气差的便饿死在山中。时间一长,谷中多了不少白骨,当地人便叫它为白骨谷,渐渐地没什么人敢进。

十二年前,来了个年轻男子,踩一双木屐,披一件轻衫,宽袍大袖,颇为落拓,背上一个灰布包袱,敲着根小竹竿,非要进谷。附近里正拦了几回,拦不住,索性双手一摊,随他去。

他一去就是十来日。众人当他已命丧谷中,成为那众多白骨中的一具,没想到过了两日,他竟安然归来,脸上身上虽多了不少伤痕,但比起没命,还是好许多。

众人问他,可曾真见到仙人?他说仙人之说,皆是世人妄语,子虚乌有。

转头却命家中奴仆将大批家当搬来,又雇人开辟山道,说要在谷中建屋隐居。

旁人都笑他异想天开,这可是白骨谷,寻常通行都难,怎么可能住人?就算能住,要将这荒谷开辟成宜居之所,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话虽如此,待当众人看见他找来的几百号人马,浩浩荡荡,拉着一箱箱财货时,都不敢再笑了。这个年轻人,背景不简单。

一年后,谷中辟出一条小路,仅容一人一马通过,年轻人在深处建了座院子。

又几年,陆陆续续有人进谷拜访,有的甚至在谷外住了下来,说是要向他讨教学问。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这年轻人不光有钱,还有学问,开班授徒,俨然一位夫子。那就不得不改变态度,他们庄稼汉对读书人总是很尊敬。

夫子的名气越来越大,众人觉得“白骨谷”三个字不大相称,想换个名,一时又想不出叫什么。夫子的弟子告诉他们,夫子早就改过了——谷叫相思谷,村叫红豆村。

“这就是咱们红豆村的由来。”里正放下酒碗,一脸与有荣焉。

常柏特别喜欢这新酿的绿蚁酒,又饮一大口,竖起大拇指:“我说呢?你们这村名有几分文气,原来是有高人!”

元洵出访洛阳,他作为贴身侍卫,一路同行。吴含也是如此。

本来夏侯荡也跟着的,但是中途元洵说想去伏牛山脚的一个村子,且是秘密的,不想让别人知道,夏侯荡便被留在行驾撑场子,让众人以为元洵还在去洛阳行宫的路上。

里正是个好客的,见客人饮酒痛快,自己也饮的开怀。

这时堂屋门帘一掀,进来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端着一个木盘,上头搁了几碗粟米饭,几盘葵菜,几小碟腌肉,端端正正放到案上。他是里正的儿子,长得颇为俊朗,叫党生。

“内子那边也送了?”元洵问。

党生点头:“我娘亲自端过去的。”

元洵向里正拱手:“劳烦嫂夫人费心,内子久居深宅,不大习惯外头的饮食起居,失礼之处,还请多担待。”

如今已是贞和八年的春天。

韦氏叛乱平定后,朝中诸位空缺,元洵调彩衣郡太守魏济、风灵郡太守王俸入长安,暂领御史大夫和丞相一职。经过几个月的修整,朝中诸事大体安定,元洵便以巡幸洛阳行宫为由,带人出了长安。

明面上去看新修的行宫,暗地里却是为了找一个人——萧岚。

他在元亨朝辞官后,一直隐居山中,一待就是十二年。其间多少人请都不肯出山,裴世臣说他那个脾气,就是元洵亲自去他不一定愿意。

元洵不服气,他好歹也是个皇帝,难道打动不了萧岚?正好也想带夏舒出去散散心,当即决定去洛阳。

除了夏侯荡等人,随行还有裴世臣和宋均,林乘风被留在长安,夏舒则带了杨琬侍候左右。本来元洵想让裴世臣也跟来红豆村,但裴世臣表示他和萧岚关系差之又差,去了反帮倒忙,便也留在行驾。

一路上风餐露宿,几个男人倒是无所谓,行军打仗什么苦都受过,夏舒却久未出宫,不适应民间生活,吃的用的都不习惯,刚住进里正家时更是一口饭菜吃不下。

为此元洵特意打了些野味,让里正妻子找了村中厨艺好的做些好入口送去,到底是多了叨扰,故而有此一说。

里正摆摆手道:“老爷哪里的话,我们这里都是粗茶淡饭,怕委屈了夫人。”

元洵笑了笑,没再多说,而是挑了一筷子葵菜吃下,颇为爽快。

里正觉得这老爷虽然一身贵气,但没那些官员的臭架子,更是高兴,催党生再去拿一坛酒来。

党生前脚刚出屋,后脚一个人影跳出来,双手蒙住他眼睛。

“猜我是谁?”人影道。

“阿苕,”党生翘起嘴角,“我都看到你脸了。”

阿苕松了手,党生转过身,两人对着傻笑。

阿苕是同村庄稼汉的女儿,过了春就满十五岁,时不时到党生家里来帮忙,两人从小玩到大,关系极好。

过了片刻,党生道:“娘送完饭菜回来了?”

阿苕这才想起方才所见,撅着嘴道:“还说呢,那位夫人架子好大,你娘端过去那么多好东西,有肉有鱼,还是村里厨艺最好的周婶做的,她只吃了两口就不吃了,鱼汤更是喝了一口就不喝,嫌腥。还有那铺盖,她坐在床边半天都不躺,跟床上有刺似的,非等她的丫头铺了层垫子才肯躺下。”

党生怕屋里人听见,压低声音道:“你少说两句,人家是客。”

“听见怎么了?她娇气又不是我编的!”阿苕不高兴了,她又没做错什么,拉下脸,“你这么凶我,莫不是看人家好看——你下流!”

“胡说什么呢。”党生也恼了。

“你还凶我!”阿苕一跺脚,转身就跑。

党生在后面叫了两声,她头也不回。他叹了口气,站在院子里发愁:娘还要织布,家中没有其它女眷,本来还指望阿苕带这位夫人出去走走,那家老爷特意说过,想让夫人多散散心。这下好了,人都跑了,还散什么心?

正想着,堂屋里又传来笑声,他爹的嗓门越来越大,桌子拍的邦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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