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乱得像鸟窝,左边的碎发翘到了天上,右边的鬓发贴在脸上,脑后的头发打了结,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树洞里被掏出来的小松鼠。
他的脸腾一下子红了。
“你看。”
肖妤把手机收起来,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不是要为难你。你自己选吧。是剪一个干净利落的短发,每天舒舒服服的,还是留着这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又热又痒还没人帮你打理?”
“……”
李昭低着头,看着自己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的两只脚,沉默了很久。
他的小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抗拒、纠结、犹豫、挣扎……
她说得好像有道理。
这边的男孩子都剪短发,他要是不剪,走出去所有人都会看他。
而且他的头发确实很乱,他不会束发,也没有人帮他束发,每天早上起来都是一团糟,好丑好丑!
不剪头发,就要自己打理。
自己打理?
他连勺子都拿不稳,怎么打理头发?
李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之中。
肖妤见他动摇了,没有再催促。
她站起身,退后一步,给这个小东西留出思考的空间。
她学过一点儿童心理学,知道三岁的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强制性的命令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抗。
理发师在旁边等了半天,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姐,还剪不剪了?”
肖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椅子上那个低头沉思的小太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等一下,”她说,“让他想想。”
虽然李昭只是个三岁的小孩儿,但她希望他自己的事情能够通过思考自己做出相应的决定。
若是最终他思考后决定不剪头发,肖妤也会尊重他,但不会帮他做出任何打理头发的行为。
她希望李昭觉得这是他自己做的决定,而不是被她强迫的。
这个区别很重要。
“你想想看啊。”
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剪了头发之后,洗头很方便,用水一冲就干净了。夏天也凉快,不会满头大汗。”
李昭抬起头,透过面前的镜子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他不想承认,他确实被她说动了。
他的小手攥了攥衣角,又松开,再攥紧。
最后,他用一种极小的、带着委屈和不甘的声音说了一句:“……不要太短。”
肖妤的眼睛一亮。
“好!”
她立刻接话,语气轻快得像一阵风,“就剪一个适合你的发型,不长不短,又好看又方便。你放心,这位叔叔技术很好的。”
她给理发师使了个眼色。
理发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干了三年理发,什么样的小孩没见过?
哭的闹的满地打滚的,他都应付过。
他接到肖妤的眼神信号,立刻心领神会,笑呵呵地走上前去,一把将李昭从高脚椅上抱了起来,放到了洗头椅上。
李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都绷紧了,但这一次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尖叫,只是两只手紧紧地抓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小脸绷得紧紧的,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明亮的灯,眼睛里写满了“视死如归”四个大字。
理发师调了调水温,试了试,然后把花洒凑到李昭的头发边上,轻轻浇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从头顶传来,李昭浑身一僵,但很快又放松了。
他以为会很可怕,但其实……
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这个叔叔的手法很轻,水温刚刚好,比他宫里那些宫人们的手还要温柔。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大周朝。
议政殿里的气氛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了。
“她居然要让人剪昭昭的头发?!”
沈皇后脚步踉跄,声音混合了震惊、愤怒、心疼、茫然,五味杂陈。
“昭昭既然已经去了天界,入乡随俗是应该的。”身为皇帝的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有经过同意怎能轻易剪掉……”
沈皇后依旧有些难以接受。
在大周不是说不能剪头发,但绝对不能随意修剪,而是要在特定的时间和场合进行修剪打理,并且要经过一系列复杂的仪式程序才行。
“好了!咱们再生气着急也没用,静观其变吧。”李承乾强忍着不耐,看了沈皇后一眼,示意她冷静。
再这样动不动就落泪动怒,哪有一点皇后的威仪。
若再这般,那就别再这里碍眼了!
沈皇后接受到他眼神的警告,张了张嘴,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议政殿里的人越来越多,她确实不应该失了皇后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