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晌跟着宋拓,找到了一个没人的楼梯走廊。李晌有些着急:“小明他没事吧?”
宋拓深吸一口气:“不好说,昨晚突然发烧,可能有感染。这种事,”宋拓无奈道:“无论怎么预防,但都躲不过。”
李晌问道:“那什么时候能出院?”
宋拓摇摇头:“不知道,只能看感染程度。以前小明也有过在医院住了半年的时候。”
李晌低头不语,有些心疼小明,还没多大,但罪却没少遭。
宋拓看看沉默的李晌,突然笑道:“你是担心小明,还是委屈没了兼职?”
李晌白了宋拓一眼:“我成什么人了?肯定是担心小明啊。”随后低头看脚尖:“也失去了一个好兼职。”
宋拓咳嗽一声:“那个,你寒假准备回家么?”
李晌突然抬头看一眼宋拓。
李晌已经离家将近半年了,家里什么消息都没有,甚至连电话都没有一个。李晌心被扎了许久,思考了许久,觉得这种行为是父母对自己失望至极的表现形式,也是他们决裂的方式。
李晌没有家了。
李晌突然叹口气,但还是装作没有事般地问宋拓:“老师,你怎么这么问?”
宋拓突然笑了起来:“不叫小可爱了?”
李晌从善如流:“老师,你怎么这么小可爱?”
宋拓转身,坐到台阶上,又拍拍旁边的空位置,示意李晌坐下。
李晌闷声坐下。
宋拓轻轻开口:“昨天,你的母亲给我打了电话。”
李晌突然激动起来,如果没有宋拓控住他,李晌甚至能站起来。李晌震惊,声音有点颤抖:“她,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
宋拓看着他,微笑道:“其实,这也不是她第一次给我打电话了。”
李晌大脑仿佛空白了一片,甚至有些耳鸣。宋拓的意思,是说,我的妈妈,一直在和他保持联系?怎么可能?那他们,到底要不要自己了?
李晌没说话,甚至说他不敢说话。半年的委屈,思念,在此刻,仿佛一根针,不断刺着,拨弄着,他以为自己已经坏死的那根叫做亲情的心弦。
虽然父亲是那种大男子主义父亲,虽然母亲是那种谨小慎微母亲,尽管他们作为父母有这样那样的不完美,但他们把最无私的爱给了李晌,而李晌是发自内心的爱他们。
李晌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啪嗒啪嗒的落在水泥浇筑的台阶上。
宋拓摸摸李晌的头:“你的妈妈一直在打听你的情况。”
李晌抬头看了看宋拓,张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宋拓耐心地说道:“你生病的时候,她来过帝都。”
李晌惊恐抬头,红色的眼球像是地狱的颜色,眼睛瞪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宋拓,甚至眼泪都忘了流。
他那,甚至没出过市的母亲,那个做超市理货员的母亲,那个一辈子逆来顺受的母亲,那个为他的未来倾注了一切的母亲,竟然来了帝都?
良久,李晌喏喏的问:“她是一个人来的么?”
宋拓点头:“她坐了一天的火车。”
李晌猛地想起,当初他上学时,母亲让他坐飞机来到帝都的样子:“坐火车时间太长了。爸爸妈妈不去送你,你正好跟着黄菲菲和她爸坐飞机去,有个照应,妈也放心。”温长秀顿了顿:“妈还没坐过飞机呢,正好到时候你跟妈讲讲,坐飞机什么感觉。”
可是到现在,李晌也没跟温长秀描述过那个感觉。
宋拓接着说道:“李晌,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因为我骗了你。在你住院的当天,我便给你的家长打了电话,”宋拓顿了顿:“这是我作为一名导员的职责。然后,你的母亲就做了火车,过来了。而当时,”宋拓看着李晌:“你对家庭很抗拒。”
“你的母亲来到帝都,是我让人接过来的。她在门外看了看你,哭了一通,没敢进来。”
“我带着你的母亲去了咖啡店,跟你的母亲聊了聊,你的事。”
李晌此时的心境在连续的惊讶冲击下,已经没有了情绪波动。李晌静静听着宋拓,聊到了“他的事”,便有些明白了。李晌看着楼梯间的水泥地面,那是水泥和沙子混合着的,形成粗糙纹理的,密集的质地。李晌像是数着凸起,又像是盯着凹陷,冷冷问道:“那你是,知道我的事了?”
宋拓点点头:“李晌,其实,我很佩服你,你有勇气去说这件事,你有无限的力量去支撑你的未来。李晌,喜欢男人不可怕,这就和喜欢女人一样,都只是喜欢,没有对错,也没有应不应该。”
李晌已经接近流干的眼泪,倏而再次滑落。
宋拓说道:“这不是你的错,李晌。这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这只是,现实生活。主观存在的事,永远不要去分对错。”
李晌用手背,一下一下的拭去脸上流下的泪水。
李晌继续问道:“那我妈,后来呢?”
宋拓摸摸李晌低垂的头,继续说道:“我和她聊了很久。她只是不理解,她不懂一个男人,怎么会喜欢另一个男人,她怀疑你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心理有问题?是不是她没有过多关注你,导致你喜欢了男人?”
李晌哭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