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处,月影婆娑,渐渐在树影出显现。
好半晌,妙真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符约抬手轻柔抚上她的发顶,平和地对她笑道:“不必确认,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妙真觉得自己从头顶到脚下无一处不在紧绷着,心中想起什么经就默念什么,几番下来总算寻回理智。她垂下眼沉默片刻,将他的手从头顶拂去,深吸一口气后直视眼前人:“符约,别再说这些虚话,你到底想做什么?”
符约慢慢收回落空的手,直起身子望着她,沉吟道:“你不相信我?”
当然不信。
比起他,妙真更相信自己,她绝不会将皎然所送的玉珠,作为什么定情之物交由旁人,显而易见他再一次骗了她。
妙真眸色似水清冽:“我再问你一遍,希望你能真诚地回答。你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你的目的是什么?”
符约看向碎金暗淡的河流,似有困惑地开口:“你不喜欢这里吗?洛阳那边风景锦绣,我以为你会对那里很感兴趣的。”
这几日的盛情描绘果然是司马昭之心。妙真一遍暗道他的可恶,一边又叹自己为何总能落入他布置的陷阱?要知道围书而坐、闲谈风物那几天,她是真的对洛阳萌生了好奇,想前去一观来着。
“就算是感兴趣,眼下也不敢轻易去了。”妙真蹙起眉头,心底泛起丝丝凉意,这竟然也是他算计的一环。
符约迎上她的视线,观察着她的变化。那双水亮的眼睛已经从最开始的无措、困惑转变成十足的警惕。自己难道是她需要时刻警惕提防的对象吗?
他收回目光,语气复归合乎礼制的淡然:“金佛入京牵扯了一桩大案,暗处势力涌动,所有的金佛停留的寺院都是危机四伏,寺中的人自然也身处险境。”
妙真反问:“所以你是想保护我?”
符约从容道:“自然,你我相识一场,我怎能让娘子在我的辖地之内出事?”
这个理由可信度高多了,妙真稍一思索,立刻抬眼坚定道:“我即刻就会离开平城,如今我只想平淡度日,无意掺入你们这些纷争中。”
“照微庵中那张字条,可是娘子亲手交给我的。”符约缓缓开口,道出现实,这不是她无意掺和就可以不掺和的。
妙真垂目,竟细细替他分析起了局势:“字条一事,除了你和全安再无人知晓,你眼下不必顾及这么多,自可按照你原定计划搏之。即便真有意外我也有能力自保,如今你我早就两不相干,自然也不会牵连于你,你大可放心。”
这话说完却没听见符约的回答,妙真便抬头看了他一眼,符约这才慢慢开口:“……好极。”
好极了,好一个不相干。
他当然放心,妙真的能力她一清二楚,果决、机敏、胆识样样过人,而自己的手段谋划也必会缜密无错,按理确实没必要畏首畏尾。
符约身侧的手慢慢收拢,神情沉静至极。可自从那场大火,以为她葬身其中后,原先的心境就悄然发生了变化。眼下,他根本无法忍受妙真脱离自己的庇护,再落入他无法掌握的险境中。
何况金佛一案,还远未尘埃落定,唯有她在自己视野里,他那心底浓厚的不安才会散去些。
妙真丝毫没注意身边人眼底的暗潮翻涌,正兀自思索对策。若这里事态实在要紧,和江随同行恐怕会连累到他,不过就此消失也不太好,思来想去,最好还是去知会一声才行,也不会令符约日后处理起来太过吃力。
心中打定主意,她再次看向符约交代道:“我走前,还是要去商行和江随知会一声,我担心他之后去寺院寻不到我,日后你别再为难商行。”
符约淡淡嗯了一声。
妙真拿过他身侧的包裹起身站定,见符约还坐在原地没有要动的打算,便最后看了他两眼,平静说了声:“保重。”
这回若分别应该不会再见了,心中难言的思绪蔓延,但尚在她可接受的范围内。所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妙真按捺这酸涩的纷乱感,扭头往河岸上方灯火点点的长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