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陈书然出院回家了。虽然有时会觉得,这个大房子似乎不能被称之为家,但现在也就只能这样。
经纪人和助理都来了一趟,还带上了妆造师,给陈书然摆拍了一堆照片,录了小视频,发出去公关。
完事儿,她们就走了,房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陈书然抱着腿,蜷成很小的一团,陷在沙发里,望着无际的海面发呆。风从外头不断吹进来,久了他感觉身体冷得有点发僵,但一下也不想动。
从那天,到现在,利源一次也没联系过他。
就算是前任,当面看到了这种事情,出于做人最基本的善良,哪怕不来医院,至少也在线上把他放出黑名单,问一句“还好吗”……
岑修说,可能是怕现任不舒服,尽量避嫌。陈书然听得很不舒服,就催他多回家去在爸妈面前刷脸,说不定能多分一点家产。
岑修的脸色挺难看,看着像想骂人,但陈书然等了又等,最终岑修只是说:“你自己想一想吧,等你彻底冷静下来后,再跟我说。”就走了。
陈书然冷静地想了又想,想明白了,洗了个澡,从衣帽间里翻出一套黑色的休闲装,戴上口罩墨镜和帽子,出门打车去微微广场。
商场一楼有服务台,但他没过去问,怕被认出来,引来围观。只好自己到处找,好不容易才找到商场办公区的指路标牌。
沿着标牌找到入口,无视掉入口门上写的“办公场所,顾客勿入”,推门进去。
反正确实不是顾客。
但是。
他走了十来步,拐了个弯,不得不止步于一扇玻璃门前,幽怨地看着墙上的智能门禁系统。
商场办公区而已,又不是银行金库,需要这么搞吗?谁家小偷偷到这里来?
他有点破防,在门口站了十来秒,转身就要愤而离开,可走到刚刚的入口处又停下,反复深呼吸,然后转身走回玻璃门前,往下压了压帽檐,按下门铃。
没多久,离最近的办公室门打开,有人从里面出来,按下按钮开了门,客气地问了声好,问他是谁,有什么事。
陈书然低声说:“你好,我找利源。”
“哦……”
对方没有放他进去的意思,挡在门口,眼神有点探究地打量他,有点警惕,毕竟一般人不会包裹得这么可疑。
“你是?”她又问了一遍。
陈书然声音压得更低了:“麻烦你跟他说一下就好了,就说有朋友找他,让他过来一下。”
她犹豫了一下,扬起公式化的浅笑,说:“如果有私事找他,可以直接手机联系他,我们不是一个部门的,不太方便。”
“但是——”
“怎么了?”
陈书然的背脊猛然一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心跳先是慢了一拍,旋即剧烈跳动。
同事给利源递了个眼神。利源没太懂,顺着她意思看向背对着自己的人,原本还有点不解,突然的瞬间生出了某种直觉,呼吸顿时一滞。
“咳咳。”
利源回过神来,看向同事,试探道:“找我的啊?”
同事点了下头,正想着怎么提醒他小心点,这人有点不对劲,利源先开口:“行,我知道了,谢谢你啊王姐,我来处理吧,麻烦你了。”
他都这么说了,同事也就不多那个事儿了,又点了下头,转身回办公室。
利源看着王姐关上办公室的门,舔了下嘴唇,犹豫了两秒,才又看向陈书然。
依旧背对着自己站在那,从刚刚开始就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有事吗?你好?好久不见?怎么突然过来了?怎么找到这来了?
好像都不合适。
这里是办公区,没事就别在这待着?
未免太难听。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朝这边走来,抬手朝利源打了下招呼,然后按下开门按钮。
“干嘛呢?杵这儿。”他边走边说,好奇地打量堵在门口的人。
利源拉住陈书然胳膊,把他往旁边拉开两步,自然地挡到他身前,说:“没事儿。你干嘛去?”
“看看二楼那新铺装修,别跟上回似的,把空调管道又给凿了。看完差不多到点儿,正好去吃饭。”同事说着停了下,看他道,“一起吗?”
“不了,你去吧,我这有事儿。”利源说。
“行。”同事没多说,利索走了。
利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入口那个白色门后,又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低声说:“快到午休时间了,一会儿人都进进出出……你有什么事吗?”
陈书然没说话,也没动。
利源看着他后衣领,等了十来秒,说:“没事儿就走吧,我回办公室了。”
话音刚落,陈书然终于转过身来,略微低着头,抬手摘下了墨镜,却迟迟没有抬起头。
利源沉默地看着他,这个角度却只能看到棒球帽的帽檐。
这个帽子,是大一暑假,两人去乐园玩买的。
半晌,陈书然又抬起手,将口罩也摘了。
却依旧低着头。
利源等了又等,转头看下办公室方向,低声道:“你——”
“对不起。”
利源怔了怔,差点以为听错了,过了几秒才慢慢地转过头,对上陈书然微微仰起的脸。
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陈书然的嘴唇又动了动。
“对不起。”陈书然又说了一遍。
利源一下子不确定他说的是哪件事,想了想,只说:“没事。”
陈书然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有点想逃跑。
来的路上设想过很多画面,也许利源会拒绝见他,也许会转身就走,也许会在他道歉之后冷冷地不接受。
现实却是利源很客气、甚至堪称友好。
可是,以他俩的关系,越是这样,他越感觉难堪。
陈书然低下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他抬手用力地擦,想停止哭泣。但是以失败告终。
利源又看了眼办公室,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再看向陈书然。陈书然哭得肩头一颤一颤,太瘦了,瘦得好像稍微用力捏一下就会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