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没有推他,只是说:“换个地方。”
然后就率先朝旁边的安全通道走去。
没有真在安全通道里停留,这里也算不上“安全”,常有人来这打电话或干点别的,尤其是午休时间,甚至还有人来这吃饭。
找个相对安全的谈话地点,对于工程部的利源来说,完全没有问题。
陈书然跟着他走楼梯,下了两层楼,进了一个小杂物间。
他摸到开关,开了灯,然后将门反锁,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回过身对着陈书然,指了指墙边的椅子:“你在这休息一会儿,好了再走吧。”
结果是根本好不了,陈书然听了他这话,眼泪也不抹了,两只手捂着脸哭得更厉害了。
“……”
利源都有点被他哭懵了,想半天自己刚才语气是不是太硬了,但确实不硬,就正常说话,没带半点情绪。确实今天也没什么情绪。虽然陈书然是突然跑过来的,但来得低调,一开口就是乖乖巧巧地道歉。
利源没再说话,等他哭完。实在也是不知道能说什么。
过了会儿,他左右看看。这屋子是放活动材料的,平时锁着,没人进来,应该也没有餐巾纸或湿巾之类的东西。
抓在手里的手机振动了几下,他拿起来看了下,又看向陈书然。
“突然有点事儿,我得过去一下,你……你自己在这里坐会儿行吗?等下你把门反锁,一般没人来,如果来了打不开门,他们会找我处理。”
陈书然没回答他。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匆匆出去了。刚才那同事去巡查新铺,这回空调管道他们是放过了,结果偷摸在拉电线。
利源去现场看了下情况,没管施工队的说什么,直接打电话给店铺租赁双方的负责人。等他们过来的空隙,他在现场又仔细看了一圈。其他倒还好。
双方过来后,利源把事儿说了一遍,态度不差,但也算不上好,就是公事公办。
两边算好沟通的,承诺接下来肯定严格按商场的要求办。
完事儿,他俩说请吃个饭,利源摇摇头:“有事儿,下回吧。”
俩人估计是商场内部有规定,年轻人嘛,刚上来,还比较正规,就没多说,只说点场面话说下次,就走了。
利源又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快仨小时了。
他不确定陈书然还在不在,拒绝了同事说一起去吃饭。
一路上,他希望陈书然已经走了。但当他试着拧动把手,发现门没有反锁的一瞬间,心莫名地一落,手也停了一秒才继续往里推。
彻底推开后,看到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他在门口站了站,咽了口唾沫,进屋去准备把灯关了,却不知为何,只是把门关了,走到椅子前坐下,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如果不是这个房间太小,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之前的一切就好像从未发生过,只是幻觉。
但空气里有陈书然的气味。三年前就是这个味道。
拍戏赚到钱后,陈书然越发注重形象管理。他有很喜欢的一款香水,日常都是喷这个,还会用很香的沐浴露,抹很香的护肤乳。
一堆香味融合在一起,不张扬,淡淡的,很好闻。
忽然,手机持续振动,利源一看,心里又是莫名一动,忙接了:“姐。”
王姐在手机那边说:“今天那个……你认识的吧?到底什么事儿啊?没事儿吧?”
利源忙道:“认识的。怎么了?”
“没事儿吧?”王姐的语气有些迟疑和怀疑,又问了一次。
“没事儿啊,他就是我朋友,来找我。”利源说。
王姐哦了一声,说:“你现在在哪?他又来了,站外头,问他又不说话,穿得严严实实,五官一个都看不到,看着挺那什么的。跟他说了这边办公区不能久留,他走了一会儿又偷偷摸摸回来,在附近打转。小刘都在问要不要叫保安了……”
利源腾地起身,边去快速关灯锁门往外走,边急道:“没事儿!别叫保安,我现在就过去!刚才忙二楼那新铺装修,把他搁着了,估计没找到我,就又找那儿去了……别叫保安啊,我认识的,没事儿,我现在就过去了!”
他急急忙忙赶回去,就看到陈书然低着头贴在墙角,罚站似的。旁边倒没别人。
利源松了口气,走过去问:“不是让你在那等我吗,怎么跑这来了?”
陈书然依旧低着头,没吱声。
无奈到了头,就麻了。利源再次把他带到那个小杂物间,锁上门,问:“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就说,说完就回去。”
陈书然仍然沉默。
利源等了大概几分钟,再度开口:“要不我联系岑修,让他接你回去。”
陈书然像是终于找回了声音,几乎是秒答:“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利源不想再争论这种无谓的话题,这在分了三年手的前任之间已经没有意义了。
“行。”他说,“但他至少还是你老板吧?”说到这里停了下,理智告诉自己不要说接下来的话,却没有用,依旧说了,“或者……很好的朋友。”
语气里带着点嘲弄,但自己也不知道在嘲弄谁。
也许是陈书然,也许是自己。
在某一个瞬间,他想求求陈书然放过自己。
三年了,三年都毫无联系地过去了,时间可以淡化一切,甚至将一切的痕迹和情绪都抹平,哪怕三年还有点不够,但至少一个三年之后再一个三年,或者再再一个三年,累积起来总能到那个数,总能有那么一天。
为什么又要跑过来找他?好不容易熬过了三年,非要清零重新开始吗?
为什么陈书然还是这么任性?做事一点不想后果,想怎么就怎么?甚至看现在这样子,明显来之前也没想好来了要说什么,反正就是先来。
他有点应激地恼火起来,努力地压了再压,最后只说:“你叫岑修来接你,还是我叫?”
陈书然摘了墨镜,口罩和棒球帽也都摘了,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抿了抿唇,看着他说:“我今天是来跟你道歉的。”
“行,我接受。”利源很快平静地说。虽然他不知道陈书然说的是哪件事,但都行。如果这是陈书然的执念,就可以到此为止。
陈书然的表情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
利源反而笑了笑,情绪也平缓了下来。
“其实,我有时候也会听到你的消息,”他看着陈书然,神色很真诚,“你发展得很好,演技和资源都越来越好,也开始拿奖了。我有同事特别喜欢你。我也挺为你高兴。”
陈书然的眼睛又湿润起来,他用力咬了下嘴唇,死死地盯着利源的眼睛。
利源轻轻叹了声气:“其实那时候我也没处理好。可能都太年轻了吧,都不成熟。也不用说谁对不起谁,要说起来,谁都有做错事说错话的时候,扯平了。不过现在都过去了,都过得挺好。你也不用一直还惦记着那时候的事儿,我都不太记得了。咱俩就……”
他停了下,垂眸想了想,很温柔地说:“就是一起走过一段路的老同学。现在那段路已经走过去了,就别走回头路了。”
陈书然久久没有说话,利源也没看他,直到听见细微的哽咽声,才抬眼看过去。
陈书然透过朦胧的视角看着利源,他的表情平淡,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心疼,只是从兜里掏出了一小包纸巾,又掏出了一小包湿巾,问:“要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