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的劳工队伍密密麻麻,从高空俯瞰,像一群搬砖的蚂蚁,混而不乱地钻回窝。
纪惟临知道那几只怪物和图蒙都在盯着他,没跟颜礼舒过多交流,但佩多斯来找他的时候,他也没躲着。
“你没事?”佩多斯一晚上都惴惴不安,仿佛颜礼舒给的那瓶地下水还在胃里晃荡,一句话问得七上八下,“那咱俩还换不?”
纪惟临看了佩多斯一眼,觉得他这副胃痛的样子很莫名其妙:“当然了。你拿了地下水,就算直接替我站一晚也不亏吧。”
佩多斯哽住,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他换了班,好像就上了乌烟瘴气的贼船,就算他没什么实际贡献,好歹也让他知道剧本怎么走吧。
但是千头万绪,佩多斯不知道从何问起。正酝酿着,突然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后背的筋一下子抻直了,僵尸大跳似的往前蹦了一步,半天没组织完的进度瞬间满格:“那……那【鲸落】再找我麻烦怎么办啊?”
“你什么都没干,有什么好心虚的。”纪惟临退了半步让过他,“他们不会再去找你了,应该会去找【轮子】的劳工。”
纪惟临的语气格外云淡风轻,捋平了佩多斯一肚子云里雾里,连为什么也忘了问,仓促地低头。
当然也不完全是被蛊惑了,佩多斯急于寻找害他大跳的虫子,证明他一惊一乍是有原因的。
纪惟临跟所有人都保持互相看不清的距离,冷静地按住罪魁祸手——【深水】的水母须。
突然捂着肩看上去肯定很奇怪,纪惟临若无其事地表演肩颈不适,快速将【深水】塞回去,警告道:“我说没说过不要冒头。”
“我没用头,”【深水】辩解,“而且你该回去睡觉了。”
纪惟临一挑眉:“你困了?”
据他以前的经验,【深水】应该算超长待机的品种,能从纪惟临加完班回到家那一秒就开始往水缸外爬,直到爬上他的床,这个过程远比实时交互任务目前累积的时长长得多,更何况他现在还不用亲自爬。
【深水】听起来完全没有困意,无比坚定:“不,但是睡觉的时候只有我可以打扰你。”
纪惟临踉跄了一下。
【深水】迅速扒住,保持了非比寻常的稳定性,只略微停顿了一下就说完了后半句:“……这是你说的。”
纪惟临:“……”
确实是他说的,但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啊!
纪惟临得知竞选者在找他之后,迅速想了一套应对方案,先和【深水】组团偷到火焰弹,然后去找颜礼舒。
当时时间太晚,而且那一间都是女劳工,纪惟临不太方便直接闯进去把颜礼舒拎出来,就打算敲门吵醒所有人,然后一起贿赂了,反正在他的设想里,这一步迟早要做。
但【深水】是个不打招呼就爬床的家伙,对敲门没有概念,就问纪惟临这是什么意思。
纪惟临还没有意识到背后暗藏的隐患,随口说男女有别,又在连番追问下,穷尽毕生语文知识给【深水】科普这个词的意思,最后换来【深水】灵魂发问:“所以到底有别在哪?”
刚好,颜礼舒被吵醒了,睡眼惺忪地开门,问出什么事了,纪惟临心想:“出大事了,家里闹傻子。”
纪惟临原先想把全部经过都告诉颜礼舒,但话赶话到这个地步,这时候不管用什么开场白介绍【深水】,纪惟临都感觉很奇怪,于是跳过了这部分,简单粗暴地终结脑海里喋喋不休的追问:“男的不能跟女的一起睡,所以我不能进她们房间,听懂了就给我闭嘴。”
【深水】也不知道是听话还是三观正在更新,没再接话,纪惟临腾出注意力,将事情大概跟颜礼舒说了,还意外得知【蛋饺】没来点名,大概是偷懒了,更方便他们作案。
纪惟临需要颜礼舒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蛋饺】的堡垒,放置火焰弹,风险非常高,而他还有别的事要做,不能陪同,就将迷宫带出来的地下水分了一半给颜礼舒和她同宿舍的劳工,作为酬劳。
她们都对【蛋饺】抠搜的规定心有怨气,非常爽快地答应了纪惟临。
所以真正将火焰弹放进【蛋饺】的堡垒并且伺机引爆的,是颜礼舒等人,【轮子】的劳工是纪惟临安排来当幌子的。
毕竟纪惟临给自己的剧本是一晚上都在“蹲守”,那总要蹲到点什么才有说服力,而他不能暴露真正布置火焰弹的人,【鲸落】阵营有忠诚的卡桑,不方便下手,纪惟临的选择就只有【轮子】。
跟颜礼舒分开后,纪惟临单独去了【轮子】的属地,在不算长的、只有他们二人相处的时间里,【深水】好像想明白了许多,又坚持不懈地学习:“男的和男的可以睡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