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惟临如遭雷劈，一口水没喝都呛出了惊天动地的价值：“咳咳……你说什么？”

【深水】正要重复，纪惟临立刻打断：“当然不可以。”

“？”【深水】就差自己凹成弯的，“那究竟谁和谁可以睡觉？”

“……谁都不可以随便睡，”纪惟临牙都快咬碎了，“因为空间资源有限而被迫住在一起是特殊情况，那不叫睡。”

【深水】更迷惑了：“可是你一开始说……”

“我一开始说的是——”纪惟临暴躁地打断，然后猛地想起来，他一开始说的貌似确实是“男的和女的不能一起睡”，难怪【深水】会执着说这个。

纪惟临发誓，他那时候绝对是很单纯的意思，一字之差意思能差出千里，都怪【深水】胡言乱语：“那不是一个意思，我是想说男女不能同住。”

纪惟临心很累：“分不清就算了，你不要再继续问了。”

【深水】分不清就分不清，不再纠结“睡觉”和“一起睡”的区别，而是脑回路清奇地将话题拐到了自己身上：“那我是男是女？”

纪惟临：“……”问得好。

怪物不在人为划定的界门纲目里，当然也没有男女或雌雄的说法，而且也没有实际意义。所以猎魔人军团简单粗暴地将怪物人形态的性别作为其法定性别——人类法律当然约束不了怪物，这规定就是个摆设，但是不起眼的地砖也能绊倒伟大的猎魔人指挥。

纪惟临边找可以躲藏的掩体，边七窍生烟地冷静回答：“你不能用男女定义。”

【深水】停顿片刻，明显更兴奋了：“那就是什么都可以的意思吗？”

纪惟临趴在斜坡上，身上随便撒了一把沙子当迷彩，反正天黑也看不清，闻言动都没动一下，仿佛连呼吸都静止了。

【深水】用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戳他，等待肯定的回复。

纪惟临无力地闭上眼，忽然有种头朝下就地埋了的冲动。

诡异世界貌似挺尊重人类世界的，派来进攻的怪物至少可以沟通，纪惟临从没遇到过【深水】这样的，开头纪惟临说的，和结尾【深水】理解的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

【深水】规律而持续地戳了好一会，纪惟临才闷闷地开口：“人在睡觉的时候是很脆弱的，不能随便打扰。敲门是礼貌，至少给人家准备或者拒绝的机会，跟谁住一起……或者睡觉，也要征求对方的意见。”

【深水】不知道听懂多少，总之结束了夺命连环问，纪惟临当时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一晚都快过去了，还能把他吹得风中凌乱。

【深水】没等到他回应，按照纪惟临说的步骤礼貌询问：“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不可以，”纪惟临回到宿舍，趁其他劳工不备，将水母拎出来塞进隔壁地铺里，“我有事要办，你别吵我。”

劳工来来往往，都没注意到某个铺位旁挂了一只水母，朝着纪惟临的方向。

临时建起来的劳工宿舍一个个暗下去，【深水】似乎感觉到隐秘而私人的幕布随光线消失而展开，于是肆无忌惮地出来活动。

纪惟临说有事是真的，他得复盘一下今天的收获，想想还有什么疏漏。

他手里还剩十份地下水，本来用桶装，颜礼舒同宿舍的劳工将以前攒下来的瓶子送给他，纪惟临才得以分装，现在十个瓶子整整齐齐码在一起，旁边是取出来用过的道具——

黑山羊的面具。

【轮子】的劳工没有认出纪惟临，就是因为他使用了黑山羊的面具，道具扭曲了劳工的认知，把纪惟临认成了在绿洲生活多年的本地人，无条件接纳了他。

于是纪惟临一瓶地下水也没多花，只靠黑山羊面具带来的信任度，就让【轮子】的劳工做了免费义工，还将身份隐瞒下来了，就算【鲸落】真的将三百个劳工全部聚集起来，纪惟临也不担心露馅。

唯一可能让他暴露，是时间。

纪惟临在叙述的时候，故意模糊了时间点，【鲸落】等怪物、包括佩多斯，都会先入为主地认为纪惟临整夜都在做这一件事，但只要他们仔细盘问过【轮子】的劳工，很大概率会发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