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间隙·休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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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场诗·时沧渺】
镜中千影已森森,独坐窗台问此心。
从来只向人前立,今始知身不是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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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场诗·阎无欲】
镜外曾贴一掌温,不向人前说苦辛。
若问此心何所似,月光照井本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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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窗台】
镜中地狱的副本提示音消散已久。安全区的假黄昏颜色比平日更深,像一道久久不愈的旧痂。
时沧渺坐在窗台上。背靠着冰冷的窗框坐着。白衣还是副本里那件,被冷汗浸透的布料贴在脊背上,已干了大半,留下浅浅的盐霜痕迹。长发散在肩后,未束,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窗外是安全区的全景。稀疏的灯火,空无一人的广场,远处的积分商店亮着冷白的灯牌。他看着那片景色,目光空洞。
右手的掌心摊开在膝头。那道旧伤,从午夜凶塔就存在的掐痕,此刻又在渗血。他在镜中地狱里,看着那些镜像时,指甲不知何时又掐了进去。血迹已半干,在掌纹里结成暗红色的细线,像一张被封缄的网。
他没有包扎。他只是看着那只手,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这只手,曾在欲海沉舟的包厢里掐进木栏杆。曾在百鬼夜行的茶室里蘸着伤药擦过阎无欲的锁骨。曾在训练室里被阎无欲锁在身后,五秒不挣。曾在走廊的黑暗中,在灯光熄灭的那一瞬,擅自朝阎无欲的方向靠过去。
他看着掌心。那张网一样的血痕里,映着镜中最后一幅画面。
阎无欲与时沧渺。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嘴唇即将碰触。是他主动将唇送了上去。镜中的他,睫毛微颤,眼睛半阖。
那是他吗。
是他。
时沧渺将手掌慢慢合拢。挤压血痕,一滴殷红顺着手腕缓缓下滑,没入袖口的白布。
门开了。
阎无欲推门走了进来。没有敲门。
他的黑衣未换,肩上还残留着镜殿石壁上蹭到的灰白粉末。长发束得比平日紧,露出整张脸。眉骨高挺如刀裁,眼窝深陷,瞳仁在黄昏的暗光中愈发显得深不见底。
他的目光先落在时沧渺的背上,然后落在他摊开的掌心,最后落在窗台下那双赤裸的脚。靴子不知何时被踢掉了,一前一后歪倒在地板上。
阎无欲没有开口。他走到窗台边,在时沧渺身侧停下。
时沧渺没有抬头。他知道是谁。那人的脚步太稳了,每一步都落在实处。那人的气息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堵墙。这堵墙从午夜凶塔开始就挡在他身前,从欲海沉舟开始就跟在他身后。他知道阎无欲在等他开口。等他自己说。阎无欲从来不问。
时沧渺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张了张嘴。声音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开头。
“你觉得我恶心吗。”
窗外的假黄昏沉默地燃烧着。阎无欲没有立即回答。
但他动了。他单膝触地,在时沧渺面前蹲下。
时沧渺坐在窗台上,阎无欲蹲在他面前。这个姿势与亡魂校舍时一模一样。
然后他伸出手。拇指与食指捏住时沧渺的下巴,指节极轻极稳地向上抬了半分。让时沧渺不要低头,不要躲,不要把自己的脸藏进阴影里。
时沧渺被迫抬起眼,对上阎无欲的眼睛。
那双眼睛极黑极深。他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脸。
阎无欲开口了。声音不高。字字分明。
“我看到一个人,在被自己的身体背叛的时候,还在反抗。”
他的指腹粗糙温热,依然贴着时沧渺下颌骨的边缘。
“你觉得那是软弱。我觉得那是证据。”
时沧渺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什么证据。”
“你没有屈服。”阎无欲说,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像是被刀刻下。“你在镜子里看到的不是你的软弱。是你一直在跟自己做斗争的证据。”
时沧渺的眼眶红了。他咬着牙,想说什么,却被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涩堵住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时沧渺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我不需要知道。”阎无欲说。他收回了捏着时沧渺下巴的手,依旧蹲在时沧渺面前,视线与他齐平。
“我看到的是你出来后第一件事,不是找地方躲。是在这里坐着。你在复盘。你在想。你在问自己。一个恶心的人不会问自己这些问题。一个真正沉沦的人不会复盘。他只会沉下去。你还没有沉。”
时沧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泪从左眼角溢出,沿着脸颊滑到下颌,滴在他自己摊开的掌心上,将那道半干的血痕洇开。
阎无欲看着那滴泪,没有替时沧渺擦。但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卷纱布。他将时沧渺的右手轻轻拉过来,托在自己掌心,用纱布替他包扎。一圈,一圈。动作极慢,力度极轻。纱布绕过虎口,绕过掌侧,将那道反复裂开的伤重新包裹。
时沧渺看着他低头包扎的侧脸。阎无欲的睫毛在低垂时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但时沧渺看到他的嘴角是平的。不是冷漠,是严肃。是那种在战场上替战友处理伤口时才会有的严肃。
他在意。他不在意那是什么伤。他在意的是伤还在。
阎无欲将纱布系好,松开手。他只是将时沧渺的手轻轻放回他的膝头,然后站起来。
他转身。走了两步。
时沧渺看着他的背影。肩胛骨那道旧痂的位置。百鬼夜行的灼痕在它旁边,已结了薄痂。他的黑衣遮住了一切,但时沧渺知道衣料底下是什么。是两道疤。旧的和新的,叠在一起,像两道平行的碑文。
他转身了。他要走。
但时沧渺不想让他走。
“……别走。”
那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时沧渺自己都愣住了。是身体先于大脑的反应。他的手在阎无欲转身的那一刻擅自伸出去抓住了阎无欲的袖子,说“别走”。
阎无欲停住了。他没有转身。
时沧渺抓着他的袖子,手指攥得很紧。白衣的袖口因为用力而绷出几道细褶。他的眼眶依旧是红的,眼泪还没有干,但他没有躲避阎无欲的目光。
阎无欲转过身。
他看着时沧渺抓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那只被他刚刚亲手包扎过的手。纱布缠得整整齐齐,但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他缓缓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