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间隙·休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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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复发】
训练室那场酣畅宣泄的次日,时沧渺还是倒下了。
不是外伤劳损,是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热。
凌晨时分,寒意率先席卷而来。
从指尖,到小臂,再顺着经脉一路蔓延,冻得整条脊椎发僵发冷。时沧渺下意识蜷缩起身体,将两床被褥死死拽至下颌,层层裹紧。这两床棉被是阎无欲在上次他发烧后特意多申领的,厚实柔软,可今夜层层叠加,依旧挡不住那股刺骨的阴冷。
他浑身发颤,明明浑身滚烫,骨子里的寒意却挥之不去。
窗外假星的冷白微光洒落地面,空旷、疏离,带着不变的漠然。
对面床榻,阎无欲骤然睁眼。
他的睡眠很浅。时沧渺第一声细微的战栗响起时,他便已然清醒。只是没有立刻起身,仅仅侧过头,在朦胧冷光里静静望着那道蜷缩紧绷的背影。
他在等。
等时沧渺主动流露需要,等他撑不住的瞬间。阎无欲向来如此,从不贸然闯入,只在对方需要的时刻,稳稳出现。
时沧渺的呼吸彻底乱了。
高热堵塞了鼻腔,他只能被迫张口呼吸。每一次吸气都短促干涩,像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喉咙,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煎熬。
阎无欲不再等待。
他悄声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没有半点声响,走到床边坐下。他抬手,微凉的手背轻轻贴在时沧渺滚烫的额角。
温度灼人。比镜中地狱那一场高热,还要凶险。
微光下,阎无欲的眉峰极细微地蹙了一瞬。这一场高烧,是心神透支与副本余震叠加的反噬,来势极重。
他起身去浴室浸湿凉毛巾,轻轻覆在时沧渺滚烫的额头。
微凉触感贴上肌肤的瞬间,时沧渺的身体猛地轻颤。刺骨的凉意骤然压下翻涌的燥热。
他意识昏沉,无意识抬起手,指尖在半空虚虚抓握,像在抓取一份难得的安稳。
阎无欲抬手,稳稳接住了那只飘摇的手。
小心翼翼的托举着。像捧着一只伤痕累累、濒临坠落的飞鸟,妥帖安稳,生怕稍一用力,便惊扰了这份脆弱。
时沧渺蜷了蜷指尖,随即彻底放松,将手安稳落在他掌心,不再动弹。
阎无欲垂眸凝视。那道鬼市留下的掌心旧伤还缠着纱布,干净干燥,没有渗血。可见昨日训练室的极致宣泄,他没有再失控自残。
拇指缓缓抬起,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从虎口到指节,从指根到腕间,一遍又一遍,动作缓慢、沉稳、温柔,带着无声的安抚。
上一次发烧,时沧渺湿了眼眶,低声说冷。这一次他沉默,昏沉隐忍,却悄悄松开了紧绷的指尖。从蜷缩的拳头,到摊开的掌心,是他在意识混沌间,不由自主将自己的身心,全权交付给了身侧之人。
阎无欲缓缓俯身,气息落得极近。
“醒过来。看着我。”
语调低沉平稳,和那夜的安抚分毫不差。
时沧渺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模糊。朦胧光影里,阎无欲的眉眼近在咫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依旧沉静无波,可眼底深处,却有暗流无声翻涌。
他看得懂。因为他自己的心底,亦是同样的汹涌澎湃。
下一瞬,阎无欲微微低头,唇瓣轻轻贴上他滚烫的额头。
无关情爱亲昵,是最精准的温度探测。他用最敏感的唇瓣,细细感知那片滚烫的热度,任由灼热的温度透过肌肤,渗入自己的血脉。
这一次,停留得格外久。远胜上一次的三秒。
昏沉中,时沧渺没有计数,也不愿他移开。这一刻的贴近,是他高热困顿里,唯一的救赎与安稳。
良久,阎无欲缓缓抬头,眉眼从咫尺慢慢退至半臂之外。
就在这片刻的空隙里,时沧渺做出了至今从未有过的举动。
他掀开被褥,伸出滚烫的手臂,径直环住了阎无欲的后背。
手臂绕过他的脊背,指尖扣住他另一侧的肩胛,牢牢圈住。隔着薄薄的黑色短袖,他能清晰摸到对方脊背冷硬的肌肉线条,摸到脊柱清晰的沟壑,摸到肩胛上新旧交错的疤痕肌理。
他轻轻收紧手臂。将自己牢牢靠在阎无欲身上。
阎无欲的身体在环抱落下的瞬间,微微一僵。
那不是抗拒,是猝不及防的悸动。意料之外的触碰,打乱了他沉稳克制的心绪。
仅是一瞬,他便彻底放松下来,没有后退,没有挣脱。反而微微低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时沧渺温热的肩窝,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轻轻落在他的锁骨之上,温柔又缱绻。
嗓音压得极低,近乎呢喃,是第三次说起这句话。
“……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
时沧渺听得清清楚楚。哪怕意识昏沉,哪怕高热未退,他依旧听懂了这句话里所有的克制与温柔。
他没有松开手臂,沙哑的嗓音轻轻响起,清晰笃定:“我知道。”
停顿半秒,他一字一句,缓缓补全:“你说了两次。我都记得。”
阎无欲的呼吸骤然停滞。眼睫轻轻颤动,悄然埋深了头颅,将眉眼彻底藏进他的肩窝。
时沧渺的手臂又轻轻收紧,圈住属于自己的安稳。
“你在等我。不是等我退烧,不是等风波过去,不是等情绪平复。你只是在等我心甘情愿,等我彻底想清楚。”
“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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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檀香】
时沧渺始终没有松手。
他侧过头,脸颊埋进阎无欲散落肩头的墨色长发里。发丝微凉,发间萦绕着一缕极淡的檀木香。
是经年累月浸染檀木古珠的清冽冷香,沉静、安稳、孤绝。淡到极致,唯有这般贴身相拥,才能堪堪捕捉。
时沧渺缓缓闭上眼。